晨光穿透体育馆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幸村精市将最后一只网球收进筐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
"部长今天来得真早啊。"仁王雅治斜倚在门框上,食指正转着枚五百円硬币,银发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硬币忽然从他指缝消失,魔术般出现在另一只掌心,"要猜猜在哪边吗?"
幸村将球筐摆到墙角,土黄色运动服随着动作牵出褶皱:"左边第三枚纽扣的位置。"他转身时看见仁王难得露出怔愣的表情,唇角不自觉扬起,"你总喜欢把硬币藏在那里。"
"又被看穿了啊。"仁王摊开空空如也的双手,硬币不知何时已经别在幸村胸前的口袋上。他凑近时带着清爽的薄荷糖气息,"不过这次是双魔术哦。"
球场上传来早训队员的脚步声,幸村取下那枚带着体温的硬币。金属表面残留的薄汗在晨光里微微发亮,他忽然注意到仁王左手腕有道新鲜的红痕:"摔跤了?"
"训练时被真田副部长的球拍蹭到了。"仁王扯了扯护腕,银发垂落遮住眼睛,"部长要给我吹吹吗?"尾音还没落下就被自己的嗤笑打断,转身时校服外套在身后扬起弧线。
幸村望着那道消失在樱花树后的身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硬币边缘。树影婆娑间传来仁王和丸井的拌嘴声,他忽然想起上周部活时,这人偷偷往真田水杯里加芥末被当场抓获,狡辩时眼睛弯成月牙的模样。
午休铃声响起时,幸村在部室撞见仁王正把柳生的眼镜换成平光镜片。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们身上划出明暗相间的条纹,仁王听见推门声也不慌张,食指竖在唇边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
"下周关东大赛的对手资料。"幸村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纸张与木桌相触发出轻微的"嗒"声。他转身时听见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簌簌声,仁王不知何时绕到他面前,手里晃着不知从哪变出来的棒棒糖。
"部长要吃糖吗?柠檬味的。"糖纸剥开的脆响在寂静的部室里格外清晰,仁王自己叼住糖果,鼓起的脸颊让素来狡黠的眉眼显出几分稚气。幸村闻见空气里漫开的酸涩清香,突然伸手抽走他口袋里的眼镜盒。
"啊啦,被发现了。"仁王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舌尖顶着糖果在口腔里转圈,左侧脸颊凸起小小的鼓包。幸村看着他把眼镜物归原主,忽然注意到对方耳后沾着片樱花花瓣。
指尖触及皮肤的瞬间,仁王猛地后退撞到储物柜,金属柜门发出沉闷的声响。幸村捏着那片淡粉色的花瓣,看见银发少年难得露出局促的表情,耳尖泛起可疑的淡红。
"部长对谁都这么温柔吗?"仁王背靠着储物柜轻笑,声音却比往常低了几分。窗外传来柳生和丸井经过的说笑声,幸村看见他喉结轻轻滚动,薄荷糖的气息裹着柠檬酸味萦绕在鼻尖。
未出口的回答被突如其来的广播打断,真田通知三年级到会议室集合。幸村转身时瞥见仁王迅速藏起左手——那道红痕似乎比早晨更明显了。
雨点砸在窗棂上的声音惊醒了正在整理训练日志的幸村。他抬头时正看见仁王拎着湿透的运动鞋冲进部室,银发还在往下滴水,白色衬衫紧贴着后背透出肌肤的轮廓。
"没带伞?"幸村从储物柜取出备用毛巾递过去。毛巾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是母亲特意准备的柔软质地。仁王接过去时指尖擦过他手背,冰凉的触感激得他呼吸一滞。
"本来想去便利店买伞的。"仁王胡乱擦着头发,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结果看见只流浪猫躲在自动贩卖机下面。"他歪头时发梢的水滴落在幸村袖口,晕开深色的圆点。
幸村望着他还在滴水的裤脚:"然后呢?"
"用校服外套给它搭了个临时窝。"仁王从湿透的书包掏出盒泡芙,包装袋上的水渍晕染了商品标签,"要尝尝吗?淋雨后的限定款。"
泡芙表皮已经变得绵软,奶油却意外地保持着冰凉口感。幸村咬开酥皮时看见仁王正盯着自己沾上奶油的嘴角,喉结不明显地滑动两下。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绵密,仁王伸手抹掉他唇边的奶油,指尖残留着雨水潮湿的气息。
"幸村。"真田的声音从走廊传来时,仁王已经退到安全距离。幸村看着他若无其事地哼起走调的歌谣,忽然注意到对方湿透的衬衫下透出医用胶布的轮廓。
梅雨季的闷热在周末达到顶峰。幸村推开音乐教室的门时,看见仁王正趴在钢琴上小憩。阳光透过纱帘在他银发上织就光晕,乐谱被电风扇吹得哗啦作响,露出底下涂鸦的狐狸图案。
"没想到仁王君会弹钢琴。"幸村指尖抚过琴键,金属的凉意沁入皮肤。仁王惊醒时手肘撞到琴键,不和谐的音符惊飞了窗外的麻雀。
"小时候被姐姐逼着学的。"仁王活动着僵硬的脖颈,后颈处压出衬衫纽扣的印痕。他忽然伸手按住琴键,流淌出的旋律让幸村瞳孔微张——正是他上周哼过的安眠曲。
错位的音符在第十小节出现,幸村自然而然地接上旋律。仁王修长的手指在黑白键上跳跃,侧脸在斜照的夕阳里镀上金边。两人的手背偶尔相触,温热的触感像被阳光晒过的绒毯。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时,仁王突然按住他欲收回的手:"部长听过《雨中的华尔兹》吗?"未等回答便即兴弹起轻快的旋律,左脚随着节奏轻轻点地。幸村看着他的白衬衫被汗水黏在后背,忽然伸手按住琴键。
"你发烧了。"掌心贴住对方滚烫的额头时,幸村才发现仁王整个人都在细微颤抖。医务室消毒水的气味里混入仁王常用的薄荷洗发水味道,他望着病床上蜷缩的身影,想起昨夜对方发来讨论训练计划的邮件时间显示是凌晨两点。
黄昏的霞光染红窗帘时,仁王在退烧药的药效下睡得昏沉。幸村轻轻拨开他汗湿的额发,发现这人就连生病时嘴角都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遥远,他意识到自己的手指正无意识摩挲着对方发烫的耳垂。
蝉鸣声被玻璃窗滤去大半,仁王雅治推开部室门时,正看见幸村精市踮着脚尖在整理奖杯架。七月的阳光穿透他雪白的衬衫,后腰处被汗水洇出蝶翼状的暗纹。
"部长居然亲自打扫卫生?"仁王将冰镇弹珠汽水贴上对方后颈,看着幸村受惊般转身,红白相间的汽水瓶在两人之间晃出细碎光斑。
幸村接过汽水时指尖沾上冷凝水:"柳生说看到你翘了值日。"冰凉液体滑过喉管,他望着仁王手腕上快要消退的红痕,"不过现在看来..."
"我可是用三球对决换了赤也帮忙。"仁王突然凑近,带着海盐汽水气息的呼吸拂过幸村耳畔,"部长要惩罚我吗?"他晃了晃手里的打扫工具,扫帚柄上不知何时绑了根白色丝带。
拖把划过地板的沙沙声里,幸村发现仁王意外地擅长收纳。银色脑袋随着哼歌的节奏轻晃,将散落的护腕按颜色分类时,指尖会无意识摩挲布料边缘。当这人蹲着擦拭奖杯底座时,后颈处细小的绒毛在阳光里泛着金色。
"部长在看哪里呢?"仁王突然转头,狡黠笑意在瞥见幸村泛红的耳尖时凝滞半秒。扫帚柄上的丝带不知何时缠住了两人手腕,他低头解结时,银发扫过幸村手背激起细微战栗。
真田的脚步声救场般从走廊传来,仁王迅速退开半步,丝带轻飘飘落在地上。幸村弯腰去捡时,发现上面用金线绣着小小的网球图案。
傍晚的自动贩卖机投下长方形光斑,仁王正用硬币玩猜左右手的游戏。当他第三次故意让硬币从指缝滑落时,幸村突然伸手接住下坠的金属片。
"青苹果味。"幸村将冰凉的果汁罐贴在他脸颊,"你最近总选这个。"易拉罐开启的嗤响里,仁王望着对方被夕阳染成琥珀色的睫毛,喉结轻轻滚动。
他们坐在花坛边看暮色浸染网球场,幸村的白衬衫被晚风鼓起。当仁王第十三次把空罐抛向垃圾桶时,幸村突然开口:"周末的青少年演奏会..."
金属罐碰撞垃圾桶发出清脆声响,仁王维持着投掷姿势转头:"部长要约会我吗?"尾音淹没在远处传来的电车轰鸣里,幸村看见他耳尖被夕阳烧得通红。
周六的骤雨来得毫无预兆。幸村握着两张门票站在音乐厅廊柱下,忽然有冰凉的水珠滴在后颈。转身时看见仁王撑着透明雨伞,发梢沾着细密水珠,西装校服外套下露出浅紫色衬衫领口。
"临时借了柳生的伞。"仁王晃了晃滴水的伞骨,袖口滑落露出缠着创可贴的手腕,"不过看来..."他忽然把伞柄塞进幸村手里,自己钻到伞下时带进潮湿的草木气息。
音乐会进行到第三乐章时,幸村发现仁王在偷偷打节拍。这人把校徽胸针别在领带上的样子格外正经,但当小提琴独奏响起时,他右手食指正在膝头模拟拉琴的弧度。
散场时的夜雨仍未停歇,仁王在便利店屋檐下变出薄荷糖。糖纸剥开的脆响里,他突然伸手拂去幸村肩头的雨珠:"部长听过雨滴协奏曲吗?"指尖顺着肩膀滑到手背,在积水的倒影里扣住对方手指。
电车摇晃着穿过雨幕,幸村望着玻璃窗上重叠的倒影。仁王假装睡着把头靠在他肩头,颤抖的睫毛暴露了紧张。当报站广播响起时,交握的掌心已经沁出薄汗,却谁也没有松开。
周一的部活时间,丸井文太发现仁王破天荒没在器材室偷懒。当他扒着门缝偷看时,正瞧见银发少年蹲在储物柜前,小心翼翼将音乐会门票夹进幸村的训练日志。阳光穿过百叶窗,在那两张并排的票根上烙下相同的编号。
蝉壳粘在合宿所的老槐树上,仁王雅治把冰镇黄瓜贴在后颈时,看见幸村精市正在晾晒训练服。晨光穿透他指间的衣架,在水泥地上投出晃动的光斑。
"部长亲自洗衣服?"仁王晃着喝剩的麦茶凑近,冰凉的塑料瓶身突然贴上幸村泛红的脸颊。蒸腾的热气里,他嗅到对方衣领间飘出的柠檬洗衣粉味道。
幸村夹好最后一只袜子转身,发梢的水珠坠入仁王敞开的领口:"你的护腕还在洗衣机里。"他抬手指向二楼窗口,湿漉漉的白色布料正在晾衣绳上滴答着水,"柳生说你再弄丢就要收费了。"
仁王眯起眼睛逆光望去,突然踩着水管跃上阳台。幸村看着他像只银毛狐狸般灵巧翻进二楼,晾晒的T恤下摆掀起时露出半截劲瘦腰身。当这人举着护腕探出窗外挥手时,手腕内侧的晒痕比昨天又深了些。
午餐时的炸猪排滋滋作响,仁王用筷子偷走幸村便当里的玉子烧。蛋黄凝固的纹理间突然出现颗青苹果糖,他咬着糖纸挑眉:"部长最近口味变甜了?"
"是赤也塞错的。"幸村面不改色地夹回自己的煎蛋,筷尖掠过对方便当里的腌梅子,"不过仁王君似乎很中意?"他看见银发少年突然被梅子酸得皱起鼻子,喉间溢出轻笑。
午后的球场蒸腾着柏油焦味,真田的怒吼声中,仁王第无数次假装接球摔倒。当他躺在发烫的地面不肯起来时,幸村握着球拍投下的阴影笼罩住他:"膝盖擦伤了?"
"要部长背我去医务室才行。"仁王枕着手臂嬉笑,却见幸村当真蹲下身来。隔着两层湿透的队服,他感受到对方肩胛骨随着呼吸起伏的弧度,鼻尖萦绕的柠檬香混着汗水的咸涩,突然烧红了耳根。
蝉鸣最盛的时刻,幸村在自动贩卖机前抓住仁王偷换硬币的手。金属机身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他指腹擦过对方掌心的薄茧:"这次是让硬币悬浮的魔术?"
"是让心跳加速的魔术哦。"仁王突然抽手,五百円硬币垂直坠落的瞬间被幸村接住。冰镇奶茶滚落的声音里,他们同时触到滚烫的罐身,指尖在冷凝水珠间短暂相触。
黄昏的澡堂雾气氤氲,仁王把薄荷味洗发水挤在掌心时,听见隔板后传来哼唱声。熟悉的安眠曲调让他动作停滞,泡沫顺着银发流进眼睛的刺痛感里,他忽然清晰听见自己雷鸣般的心跳。
夜晚的走廊飘着花露水味,幸村抱着换洗床单经过202室时,瞥见仁王正趴在窗边喂野猫。月光流淌在他松垮的睡衣领口,奶渍残留在唇角,与白天狡黠的模样判若两人。
"部长也睡不着?"仁王晃了晃喝到一半的牛奶盒,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滑动。幸村接过他递来的草莓味奶糖时,发现对方指尖有被猫抓出的红痕。
值日生的脚步声打破寂静,仁王突然拽着幸村躲进储物间。狭小空间里堆满除湿剂,他们交错的呼吸缠绕在过期报纸的油墨味里。当幸村伸手拨开仁王眼前的银发时,走廊灯光突然大亮,映出两人瞳孔里跳动的光点。
合宿最后一天的烟花大会上,仁王把金色浴衣带系成歪斜的蝴蝶结。当他举着苹果糖穿过人群时,幸村正把捞到的金鱼装进塑料袋。水光摇曳间,他们的木屐同时卡进石板缝,踉跄着撞成满怀夏风。
"部长抓到我了。"仁王扶住幸村肩膀轻笑,苹果糖的琥珀色糖衣映在对方眼底。花火升空的爆响淹没未尽的话语,而交叠的衣袖下,尾指勾缠的温度比夜空中的烟火更灼热。
十月的风卷着烤章鱼烧的香气漫过校园,仁王雅治把最后一只气球绑在射击摊位棚顶。他低头咬住绳结时,瞥见幸村精市正在隔壁捞金鱼池调试水泵。黑色高领毛衣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未擦干的水痕。
"部长亲自布置摊位?"仁王晃着没点燃的仙女棒凑近,火星蹭过幸村衣摆时,被他用钳子夹住熄灭。混合着焦糖苹果香气的风掠过耳畔,吹起仁王围巾上银灰色的流苏。
幸村将调试好的水泵推进水池,水面倒映出他们交错的影子:莲二说你用三根橡皮筋换了赤也的劳动力。"他转身时围巾擦过仁王手背,"不过那孩子现在在棉花糖机旁边偷吃。"
校园祭的喧嚣声里,仁王看着幸村替小学生在金鱼网兜上戳洞。阳光穿过他睫毛在脸颊投下细碎阴影,修长手指握着竹圈讲解技巧时,仿佛在指导网球握拍姿势。当第七个孩子成功捞出红白金鱼时,仁王突然伸手戳破自己摊位的气球。
"手滑了。"他在幸村投来的目光里举起双手,指间藏着枚闪亮的硬币。孩子们欢呼着围过来要看魔术,幸村望着银发少年蹲在彩带堆里变出糖果,忽然发现他围巾下藏着去年音乐会的纪念徽章。
暮色降临时分,仁王在清扫摊位时发现幸村遗落的笔记本。枫叶书签夹在写满训练计划的纸页间,底下压着张被塑封的泡芙包装纸——正是梅雨季那日被雨水泡皱的那张。他摩挲着透明封膜轻笑,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保温杯拧开的声响。
"姜茶。"幸村递过冒着热气的杯子,指节被秋风吹得泛红。仁王接过来时碰到他冰凉的指尖,杯底沉着的青苹果味糖果随晃动泛起涟漪。
清扫完毕的校园空旷寂静,他们踩着落叶走向器材室。仁王把钥匙抛向空中又接住,金属碰撞声里突然开口:"去年在便利店买的伞..."
"修好了。"幸村推开器材室的门,那把透明雨伞正挂在置物架上,伞骨折痕处贴着樱花图案的胶布。月光从高窗斜斜照入,仁王看见自己去年藏在伞柄里的纸条完好如初,铅笔字迹写着"下次约会别选下雨天"。
归家路口的红绿灯交替闪烁,仁王把硬币弹向空中:"猜猜这次..."话音未落就被幸村扣住手腕,带着体温的金属片轻轻落进他掌心,朝上的是雕刻着樱花的那面。
"一直都是你。"幸村松开手时,落叶恰巧掠过他发梢。仁王望着路灯下两人重叠的影子,忽然将硬币塞进对方口袋,指尖隔着布料描摹樱花轮廓。
"那部长要永远做我的魔术见证人哦。"他倒退着走进斑马线,银发在夜风里扬起,背后亮起的车灯为轮廓镀上金边。幸村握紧口袋里的硬币微笑,青苹果的甜香从保温杯里漫出来,缠绕在十月的晚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