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蝉鸣撞在网球场的铁丝网上,切原赤也的第十七个发球再次偏离轨道,黄绿色小球"咚"地砸中饮料筐。冰镇柠檬茶滚到幸村精市脚边,瓶身凝结的水珠正顺着他的运动鞋蜿蜒爬行。
"赤也。"幸村用球拍轻轻挑起滚动的网球,鸢尾花色的发带被海风吹得微微扬起,"过来。"
切原抓着拍柄的手沁出薄汗,他磨蹭着走到场边,运动袜还粘着几片草屑。幸村突然伸手,带着薄茧的指尖擦过他耳后:"沾到柳絮了。"
"部、部长!"少年像被烫到似的后仰,后脑勺差点撞上饮料架。幸村轻笑出声,变魔术般从身后拿出冰镇柠檬茶贴在他脸上:"心跳这么快,是看到真田从器材室出来了?"
"才不是!"切原慌慌张张拧开瓶盖,碳酸气泡涌出来溅湿了衣领。他胡乱抹着脖子,突然发现幸村的目光正停在自己锁骨下方——那里用油性笔画了只歪歪扭扭的小海怪,是昨天英语课睡着时被仁王恶作剧的产物。
场外突然传来丸井吹泡泡糖的爆破声:"小海带!你的手机在休息室震了十分钟了!"
更衣室里的薄荷味沐浴露快见底了。切原把塑料瓶倒过来拍打,水珠溅到储物柜的镜面,模糊映出他泛红的耳尖。两小时前幸村帮他摘柳絮时的温度,此刻仿佛还留在耳垂上。门外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你姐姐刚来电话,说游乐园的票放在第三储物柜。"
切原的脑袋"嗡"地炸开,湿漉漉的卷发甩出几颗水珠。他记得那张门票背面用铅笔写过什么,但此刻记忆就像被水汽蒸腾的镜子般模糊。更衣柜钥匙碰撞的清脆声中,他听到幸村的声音混着海风飘进来:"横滨港的夜景,确实值得用二十个英语单词来换。"
摩天轮升到四十二米时,切原终于把死死攥着的扶手捏出了汗印。幸村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港区灯火,忽然觉得袖口被轻轻扯住。座舱恰在此时通过最高点,整个横滨湾的星光突然倾泻进来,少年手心的柠檬糖纸船在霓虹灯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部长..."切原盯着糖纸内侧的潦草字迹,座舱降落的机械声掩盖了他剧烈的心跳。当他颤抖着展开皱褶时,潦草的湘南海岸在月光下清晰可辨。幸村指尖划过他汗湿的掌心:"赤也今天的发球成功率比上周提高了18%。"
暴雨砸在部活室窗户上的那个台风夜,切原正对着weather和wether的区别抓耳挠腮。潮湿的水汽裹着幸村身上传来的薄荷香,他突然被笔杆轻敲耳后:"再错三次的话,真田的加训菜单要更新了。"
烘干机嗡嗡作响的声音里,切原抱着膝盖缩在墙角。幸村掀开布帘时,少年发梢粘着的棉絮正随着呼吸轻轻颤动。"是台风把储藏室的东西吹散了吧。"幸村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柠檬糖,白色耳机里流淌的《海の声》混着雨点敲打铁皮屋顶的节奏,切原的肩膀不知不觉挨到了对方毛衣的温度。
台风过后的清晨,沙滩上还残留着贝壳碎片。切原用漂流木戳了戳幸村的鞋印:"部长真的要在涨潮前跑完十公里?"咸涩的海风掠过对方衣领的蓝牙耳机,他加快步伐踩上幸村被朝阳拉长的影子,忽然发现沙滩上有串用网球拍柄画出的波浪线——每个波峰都嵌着枚柠檬糖。
"补给点。"幸村抛出的糖纸船卡在切原运动腕带内侧。涨潮的浪花扑上脚踝时,少年抓住对方手腕的动作比思维更快:"下次教我折这种船吧!"幸村的指甲在湿沙上划出折线,切原跟着移动的指尖突然顿住,那些痕迹拼成的片假名"あ"被扑上来的浪花卷走大半。
午后的蝉鸣震得储物柜微微发颤。切原第无数次偷瞄柜门时,幸村的气息突然拂过耳际:"和上周比进步了27%。"未完工的锡箔船轻飘飘落在训练日志上,泛黄的纸页间露出半截被透明胶带加固的摩天轮门票,背面晕开的"だいすき"像落在糖纸上的柠檬汁。
玻璃漂流瓶触手冰凉时,切原正拽着幸村穿过林荫道去买新油性笔。斑驳的光影里,对方调整步伐的速度刚刚好让影子覆盖他发烫的耳尖。斑马线对面的便利店招牌亮起瞬间,幸村忽然将二十只糖纸船倒进他卫衣口袋,最上方那只的金色桅杆写着「あしゅ」。
暮色吞没最后一线天光时,切原赤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幸村总能在涨潮前找到所有他藏在沙滩的柠檬糖。堤坝上的涂鸦墙映着两人交叠的影子,手机快门声响起时,少年抢镜头的动作让小海怪的王冠蹭花了幸村的白衬衫。海风卷着咸湿的水汽掠过漂流瓶,五十张照片里的草屑、沙粒与糖纸船,此刻都化作对方指尖划过掌心的温度。
"上周的填空题。"幸村的声音混着潮汐漫过耳际,切原在薄荷香笼罩下来的瞬间闭紧眼睛。远处传来真田训斥切原没关部活室空调的怒吼,而他们藏在储物柜最深处的玻璃瓶里,第二十一只小船正轻轻撞着瓶壁,糖纸上的金粉在月光下一闪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