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琉璃瓦上,朱瑾禾拢着湿透的织金斗篷,指尖摩挲着白玉药杵的裂痕。宋墨跪在青石阶前,玄色衣袍被雨水浸成墨色,后肩箭伤翻卷的皮肉泛着青黑。
宋墨臣擅闯庆王府,请殿下责罚。
他嗓音裹着雨声传来时,朱瑾禾忽然想起三日前那场围猎。庆王的箭簇也是这般泛着幽蓝毒光,堪堪擦过她发间金步摇。
"啪!"
药杵在宋墨耳畔迸裂,飞溅的瓷片在他颈侧划出血线。朱瑾禾绣鞋碾上他肩头箭伤,孔雀蓝裙裾扫过青砖上蜿蜒的血水:
朱瑾禾这苦肉计演了三回,当本宫是慈航殿的泥菩萨?
池面雾气被劲风撕开一道裂口,朱瑾禾的银镊子剜进腐肉时,宋墨绷紧的后背在月光下泛起水光。她故意将沾着金疮药的帕子按在他腰窝旧疤——那是去年冬猎时为护她受的狼牙伤。
朱瑾禾庆王府的刀,砍得不够深?
宋墨不及殿下此刻剜得疼。
他喉结滚动,汗珠顺着脊线没入池水,
宋墨那日书房暗格里除了布防图,还有...
话音被撞门声截断。窦昭捧着鎏金漆盒跌进来,杏色裙摆沾着泥浆:
窦昭幽州八百里加急!
漆盒翻倒间,染血的婚书正落在宋墨未愈的箭伤上,朱红庚帖浸了血,"庆王求娶"四字妖异如咒。
朱瑾禾反手扯过屏风上的素纱外袍,腰间双鱼佩却坠入池中。宋墨潜入水底时,她盯着他后背新添的刀痕——那是前夜为她挡下刺客留下的。
宋墨殿下的定情信物。
他浮出水面时,指腹摩挲着玉佩螭纹缺口,
宋墨缺的这一角,三年前落在东宫火场了。
暴雨裹着惊雷砸在窗棂,朱瑾禾突然被他抵在池壁。玄铁护腕硌着她腕骨,松香混着血腥气扑面:
宋墨臣比狗听话,殿下可要验验?
三更鼓穿透雨幕,朱瑾禾盯着榻边婚书上晕开的血渍。屏风外传来皮肉撕扯声,宋墨正剜去肩头发黑的腐肉,纱布缠到第三圈时突然开口:
宋墨庆王要的不止兵符。
朱瑾禾还要本宫当他续命的药引?
她赤足踩上他膝头,翡翠禁步划过他渗血的绷带,
朱瑾禾把你添作嫁妆倒合适。
虎符相合的脆响惊飞夜枭。窗外树影晃动刹那,朱瑾禾已扯着宋墨滚落榻下。淬毒袖箭钉穿鸳鸯枕,她发间衔珠凤簪正抵着他喉结:
朱瑾禾你的人?
宋墨是庆王给殿下的催妆礼。
他翻身笼罩住她,箭袖扫落鎏金烛台。骤亮的火光里,三支连弩箭穿透纱帐,将婚书钉在朱漆柱上。
晨光漫过茜纱窗时,青黛捧着断玉的手在发抖:
青黛宋大人寅时出的角门。
裂痕处"冰川白桦"的刻纹泛着幽光,那是幽州死士的标记。
朱瑾禾将残玉投入博山炉,青烟凝成北疆舆图时,窦昭撞开了雕花门:
窦昭庆王押着七十二抬聘礼,已过朱雀门!
铜镜映出她唇畔冷笑,簪尖挑破指尖,血珠坠入香炉:
朱瑾禾取本宫那口金丝楠棺——给皇叔备的及笄礼,该见见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