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危机虽解,苏逸却陷入更深的泥沼。顾渊在救驾过程中身受重伤,被皇帝特许留在宫中养伤。苏逸每日入宫探望,却总在长廊转角处撞见各宫嫔妃对顾渊暗送秋波。那些如花美眷将精心准备的药膳和绣帕塞进顾渊房内时,苏逸攥紧的袖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只能装作视而不见。
"苏大人可是在吃醋?"太医院的林太医突然出声,吓得苏逸差点打翻手中的药碗。这位曾与苏逸并肩作战的医者目光如炬,将少年眼底的挣扎尽收眼底,"顾将军对您的心意,整个后宫都看得明白。"
苏逸沉默着将药碗重重放在案几上,青瓷碰撞声惊飞了檐下栖息的乌鸦。他何尝不知顾渊在病床上呓语时总唤着自己的名字?又何尝不知那些嫔妃送来的东西最后都被顾渊命人扔去了浣衣局?可每当想起那间被锁住的小屋、想起自己被按在雕花大床时顾渊通红的双眼,苏逸就觉得浑身发冷。
"苏大人!"周姑娘的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这位尚书千金提着食盒匆匆跑来,鬓间珠钗随着步伐轻颤,"我特意炖了人参乌鸡汤,将军重伤初愈最需要进补。"
苏逸正要开口,屋内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顾渊裹着狐裘立在窗前,苍白的面容映着血色残阳,"苏兄带来的药还不够?还是说周姑娘觉得本将军活不长了?"
周姑娘吓得后退半步,食盒中的鸡汤泼洒在青石板上,蒸腾的热气里飘着血腥气。苏逸注意到顾渊攥着药碗的指节泛白,碗沿的裂痕正缓缓渗出褐色药汁,像极了那日他替自己挡箭时蜿蜒的血痕。
"顾渊,你该喝药了。"苏逸强忍不适上前,却被顾渊拽进怀里。病弱之人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滚烫的掌心隔着锦袍烙在苏逸腰侧,"苏兄的药,本将军只喝苏兄亲手喂的。"
周姑娘捂着脸跑开时,苏逸正被顾渊抵在冰凉的窗棂上。温热的药汁顺着顾渊下巴滑落,在雪色中晕开暗红的花。"苏兄的心,可比这药苦多了。"顾渊低笑,舌尖扫过苏逸颤抖的唇瓣,"是不是因为本将军没像那些大臣一样跪着求你原谅?"
苏逸猛地咬破顾渊舌尖,腥甜在两人口中蔓延。他看着顾渊瞳孔骤缩却始终没有松手,终于在侍卫冲进来前,将藏在袖中的匕首捅进了顾渊旧伤。血染红了他的手,也染红了窗棂上那枝开得正艳的红蔷薇。
"苏逸!"皇帝的怒斥声从远处传来。苏逸被侍卫拖走时,看见顾渊倚在窗边微笑,指腹摩挲着匕首柄上的并蒂莲纹——那是他去年生辰时亲手刻的。
刑部大牢的老鼠啃食着发霉的稻草,苏逸蜷缩在角落数着滴水声。他知道皇帝不会真的治他死罪,却没想到等来的不是赦免令,而是顾渊裹着绷带的身影。"苏兄可知,你这一刀捅碎了多少人的心?"顾渊蹲下身,用染血的帕子擦拭苏逸手腕的淤青,"包括我,也包括那些盼着你死的人。"
苏逸别过脸不说话,却在顾渊扯开衣襟时瞪大了眼睛。缠着纱布的胸膛上,赫然纹着与他匕首柄相同的并蒂莲,花瓣间还渗着血珠。"很惊讶?"顾渊按住他的手按在纹身上,"从你离开南诏国那日起,我就让巫医在身上刻了这个。"
地牢的火把突然熄灭,苏逸在黑暗中听见布料撕裂声。温热的唇舌舔过他掌心的薄茧,"苏兄的手,本该只碰笔墨和我。"顾渊的声音带着病态的温柔,"明日早朝,我会向陛下请旨赐婚。若苏兄不答应......"
他的话被突然亮起的火把打断。苏逸看着顾渊从袖中掏出一个青瓷瓶,倒出几粒朱红药丸吞服,"这是巫医特制的情蛊,若七日之内得不到苏兄的真心......"顾渊凑近他耳畔轻笑,"苏兄就会看着我在你面前化作血水。"
苏逸颤抖着攥紧囚服下摆,指甲缝里渗出血丝。他不知道自己该恨顾渊的偏执,还是该心疼这个将自己逼入绝境的男人。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射入地牢时,顾渊已经离开,只留下一地残红的蔷薇花瓣和一句飘散的呢喃:"苏兄,你说这世间最毒的,究竟是情蛊,还是你我纠缠的孽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