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弥的回忆像是被人突然按下了暂停键,那股难以言喻的力量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她的四肢百骸,在经络里缓缓游走。那力量温柔得像春日的微风,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原本如针扎般的疼痛竟渐渐被抚平了。
“莫子宁?”
“莫子宁,你听得见吗?”
宋子佩的声音清亮而透彻,像一记钟声直直敲进耳膜,把永弥涣散的思绪从迷雾中扯回现实。
“莫师姐没事吧,要不要回宗门?”
“无妨,这点小伤不碍事,别在她身边吵吵闹闹的,你们先出去吧。”宋子佩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违抗的安抚力。
“是。”
脚步声渐行渐远,房间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宋子佩站在床边,目光炯炯地盯着装睡的永弥,那目光犹如利刃一般刺破空气,径直落到了永弥紧闭的眼睑上。
永弥虽未睁眼,但背上仿佛爬满了蚂蚁,每一寸肌肤都被那灼热的视线烤得发烫。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第一次昏迷时,幻境反噬带来的那些梦境,那心魔,是多年来积压情绪的总爆发。父母的离世、姐姐的惨死,高高在上的公主跌落云端,成了亡国逃犯……这些记忆每天如同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而幻境更像是一面镜子,把所有她不愿面对的真相赤裸裸地摆在了眼前。她不得不承认,那是她的心魔。
而当时,宋子佩将自己的神识探入她的脑海,那些幻境里的点滴细节,对方必定看得一清二楚……
她全都知道了……
会不会就此取了自己的性命?
永弥咬紧牙关,假装依旧沉睡,眼皮下的世界一片黑暗,但内心的波澜却越发汹涌。对宋子佩的畏惧、身份暴露的惊恐,甚至还夹杂着一丝微弱的侥幸心理,像乱麻一般纠缠成团。
房间里静得让人窒息,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交错在空气中。窗外夜色悄然降临,西边天际还挂着一抹暗橙色的余晖,连乌鸦都破天荒地默不作声。宋子佩静静地伫立在床畔,凝视着永弥;而永弥继续装睡,谁也没有动一下。
永弥心底暗暗祈祷,如果此刻有人推门进来就好了,随便谁都可以。可惜房门始终紧闭,门外没有半点动静。
良久,宋子佩终于开口:“永弥,你还不打算醒来么?”
那声音虽然轻柔,却字字如石头般砸落在永弥心头。即便早有预感,可当这句话真正出口时,还是让她胸口一窒,几乎喘不过气来。她仍然不敢睁开眼睛,不敢面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宋子佩会生气吗?自己家族的确欺骗过她,她会不会因此痛恨自己?三年来悉心教导的徒儿竟然是仇家之女……
她一定会很失望吧。
无数猜测在永弥脑海中翻腾。恨自己不是理所当然的吗?用真心对待的人居然是自己的仇敌,这些年来的照顾与付出,想必她现在懊悔得肠子都青了吧?她会不会杀了我?我还想活下去啊……
她的师傅可能后悔死了,后悔收自己为徒。
该怎么办?
假装没听见好了。
她不想面对,也不想看见昔日对自己那么好的师傅突然拔剑指向自己,那种场面她根本承受不了。
永弥依旧紧闭双眼,手心已经沁出了冷汗。这时,她感觉到宋子佩坐了下来,坐在她的床边。对方似乎不满意自己的沉默,朝她伸出了手。
她是不是要杀我!永弥猛地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那只雪白的手——它正缓缓靠近自己,最终停在了她的脸颊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触碰到了永弥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