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霭如墨,悄无声息地浸染着角宫的檐角。宫尚角拖着仿若灌铅的双腿踏入居室,烛火昏黄如豆,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一眼望去,上官浅宛如被定格的画中人,仍坐在晨起那盘未竟的棋局旁,身姿纹丝未动,宛如一尊冰冷的玉雕。
角宫的下人曾小心翼翼地向宫尚角提及,她已整日茶饭不思。听闻此言,宫尚角的心猛地揪紧,仿若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他不动声色地吩咐厨房准备精致素餐,将菜肴轻轻摆在她面前。竭力克制内心的波澜,试图营造出一副平静的模样,可上官浅那敏锐如鹰的目光,瞬间穿透了他精心构筑的伪装。
上官浅率先打破了一室的寂静,声音在静谧的室内悠悠回荡,如同丝线般撩拨着空气:“你当真没有什么要对我说?”宫尚角摆放饭菜的手骤然一滞,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旋即又故作镇定地继续动作。然而,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哀伤,还是没能逃过上官浅的眼睛,被她敏锐地捕捉到。
许久,宫尚角缓缓抬眸,目光中满是温柔与复杂:“浅浅,我信你。相信你不会伤害我,更不会危及宫门。”话虽出口,可她无峰刺客的身份,犹如一片沉重的乌云,始终在他心底徘徊不散。
上官浅听闻此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她清楚,与宫尚角这一世的相遇,早已偏离了既定的轨道,诸多事情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却万万没想到,他竟会对自己毫无保留地交付信任。恍惚间,她甚至怀疑,宫尚角已然深陷情障。宫尚角见她这般神情,眸光瞬间黯淡下去,那一抹落寞,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刺进上官浅的眼底。他喃喃低语:“浅浅,难道你不相信我的话?”
上官浅心头如小鹿乱撞,慌乱不已。活了几世,却也从未经历过这般情形的她,连言语都变得结结巴巴:“我……我并非不信,只是实在不明白,你为何对我如此笃定?”宫尚角长叹一声,思绪如脱缰之马,飘向远方,缓缓开口:“当年,我初次出宫门经商,不幸身中剧毒,面容损毁。是你,在采药途中救了我一命。此后,我们相伴了一段美好的时光。可后来,我却不辞而别……”
上官浅如遭雷击,刹那间,那些被岁月尘封在记忆角落的片段,如潮水般纷纷涌来。她终于忆起,多年前在山中采药时邂逅的那个男子,竟然就是宫尚角。彼时,他面目全非,自己竟丝毫没有认出。
宫尚角凝视着她,目光炽热,仿佛要将她深深地刻进心底:“母亲与朗弟弟离世后,那段与你相伴的时光,是我生命中仅存的温暖。那时我便知道,你心若璞玉,至纯至善。这些年,哪怕世事变迁,沧海桑田,自你踏入宫门的那一刻起,我便笃定,你还是当年的你。”即便你身负刺客之名,可我爱你,这便胜过世间万千,他在心底默默念道。
上官浅心潮澎湃,内心挣扎了许久,终于抬起头,目光坚定:“我是无峰刺客,但我也是孤山派遗孤。”宫尚角虽早已对她刺客的身份有所心理准备,可“孤山派遗孤”这几个字,如同一颗巨石,投入他的心湖,激起千层波澜。忆起前几日不经意间瞥见她后颈那枚似曾相识的红色胎记,他瞬间恍然大悟,孤山派嫡系后裔,皆有此独特印记。
宫尚角满心怜惜,轻声问道:“浅浅,你的本名究竟是什么?”这一问,如同一记重锤,瞬间击溃了上官浅心底最后的防线,因为她想起上一世从来没有人问过她的名字,“独孤浅”这三个字就如独孤前行,浅影难掩身世孤寒 , 她泪如泉涌,扑进他的怀中,泣不成声:“我叫独孤浅。”宫尚角轻轻环抱住她,仿佛拥住了整个世界。
这一夜,昏黄的灯火摇曳闪烁,似是困极欲睡,却将二人的身影拉得悠长。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独孤浅将过往的种种毫无保留地倾诉出来,宫尚角则静静地聆听着。命运的丝线,在这一刻,悄然缠绕得更加紧密。他们在彼此的世界里,探寻着更深层次的羁绊,在爱与真相的漩涡中,沉沦又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