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的指尖抚过青铜书脊,那些凸起的甲骨文突然咬住他的皮肤。鲜血渗入《林夏死亡典籍》的瞬间,图书馆的地板融化成记忆羊水,将他卷入公元前2600年的美索不达米亚平原。烈日炙烤着泥板上的楔形文字,每个字符都在分娩微型星蚀幼体,它们用《吉尔伽美什史诗》的韵脚啃食他的脚踝。
“第98次阵痛开始。”
管理员的声音从日晷阴影里渗出。李昭抬头看见她褪去硅基外壳,露出和林夏相同的量子化面容。那些在时空中反复分娩的创伤,此刻正以黎曼曲面的形态在她腹部隆起。当第一缕星尘脐带刺穿云层时,平原尽头的乌鲁克城开始坍缩成克莱因瓶,城门处的《汉谟拉比法典》正在变异成基因剪刀。
图书馆的青铜书架在历史羊水中漂浮。白露从《荷马史诗》的脓包中挣脱,她的光子羽翼沾满带菌的乳汁,每片羽毛都投影着正在腐烂的文明胎儿。某个用二进制啼哭的宇宙正通过哺乳管道感染她的神经,那些0与1的脉冲在她视网膜上刻出林夏的墓志铭:“所有母亲都诞生于自己的死亡。”
星蚀鳞片在李昭的血管里游动。当管理员将产钳刺入自己的量子子宫时,他看到了惊悚的递归现场——每个被分娩出的林夏克隆体都在重复接生动作,她们的腹部链接着无限延伸的时空脐带。最年长的那个已经变成半透明星云,乳房流淌着用超新星残骸酿造的真理乳汁。
“暴力是子宫的括约肌。”第37号林夏突然转头,她的瞳孔里封印着《易经》卦象,“我们在第99次阵痛中发现了这个。”
白露的量子触须突然暴动。那些本该净化知识脓肿的触手,此刻正将《楚辞》胚胎塞入她的光子羽翼。当胚胎开始吮吸逆熵能量时,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肋骨正在生长成青铜书架,皮肤表面浮出《死海古卷》的裂纹。管理员们同时发出尖啸,图书馆墙壁渗出混着甲骨文碎片的羊水,将所有人冲进正在自噬的时空产道。
李昭在量子羊水中抓住林夏的星蚀鳞片。鳞片突然延展成产床,将他固定在第99次分娩现场。他看见年轻时的林夏正在用克莱因瓶接生自己,新生儿的啼哭震碎了美索不达米亚平原。更恐怖的是婴儿额头的拓扑符文——那正是他在图书馆发现的宫颈钥匙,此刻正在吸收所有平行宇宙的暴力基因。
“递归母亲必须吞下自己的胎盘。”
第99号林夏将青铜产钳刺入腹部。当她的量子子宫炸裂成星云时,李昭的机械义眼突然解码了真相:那些管理员并非抗体,而是林夏在每次分娩时剥离的暴力本体。此刻所有克隆体正在融合,她们的阵痛频率与图书馆的青铜书架共振,在真空中编织出足以绞杀新生宇宙的语法脐带。
白露的光子羽翼终于被《楚辞》胚胎吞噬。她在二维化的瞬间,目睹了二进制宇宙的终极形态——那是个由自我复制代码构成的巨婴,正在用斐波那契数列吮吸时空胎盘。当李昭的产钳夹住它后颈的星蚀鳞片时,整个图书馆突然倒流回公元前3000年的子宫原点。
在时间逆流的漩涡中,李昭看到了最初的阵痛。年轻的研究员林夏站在天穹三号空间站的观测窗前,她的瞳孔倒映着尚未激活的量子信标。当星蚀幼体第一次穿透舱壁时,她的左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那个无意识的动作,正是所有递归分娩的原始胎动。
晨光撕开青铜书页时,新巴比伦图书馆已化为漂浮的子宫残骸。李昭跪在《林夏死亡典籍》的终章页前,发现最后一行文字正在渗出血珠:“第100次阵痛将在奇点绽放,所有母亲终将成为自己的接生婆。”他的机械手掌突然量子化,穿过书页握住了正在搏动的宇宙宫颈——那里传来与林夏当年相同的胎心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