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到第三颗星星消失时,便利店的门铃响了。
她缩在靠窗的高脚凳上,露指手套捻着早已冷掉的三角饭团。色弱让包装上的金枪鱼图案糊成一团灰影,像极了天文馆栏杆上那些可疑的污渍——昨夜朴智旻镜头反光扫过的瞬间,她分明看见那里蜿蜒着蓝紫色的血迹。
自动门打开的刹那,薄荷混着铁锈味的风灌入鼻腔。
黑衣男人径直走向冷柜,蛇形耳钉在711的惨白灯光下泛着冷光。郑恩星的指尖无意识摩挲后颈,那块皮肤正随着男人的靠近愈发灼烫。
当他的身影掠过货架时,她注意到他左肩纹身的墨迹被雨水晕开。
1995.12.09的尾数像一条蜈蚣在爬。
“你的泥塑,”男人拿起一罐橙子汽水,易拉罐上的生产日期在郑恩星眼中诡异地跳回2023.5.12,“流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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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2:43)
关东煮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织成蛛网。
闵玧其——这是男人给的名字——用纸巾反复擦拭易拉罐边缘。
郑恩星盯着汤锅里浮沉的鱼丸,在她色弱的视野里,它们不过是深浅不一的灰球,却莫名让她想起梦中少女坠楼时散开的发丝。
“常来这家店?”他的手指轻叩桌沿,节奏像是某种摩斯密码。
“嗯,这里能看到星星。”
她撒了谎。真实原因是便利店永远不会像天文馆穹顶那样生锈剥落,24小时亮着的灯管能暂时驱散那些蓝紫色的噩梦。
男人突然倾身靠近,黑色连帽衫掠过她手背。郑恩星闻到淡淡的硝烟味,混着他身上苦艾酒般的冷香。
“你后颈,”他的呼吸拂过那块灼烫的皮肤,“有东西在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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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3:08)
洗手间的镜面蒙着层水雾。
郑恩星颤抖着掀起长发,蓝紫色蝶形胎记正在皮下搏动,宛如被困的活物。当她试图触碰时,镜中突然浮现另一个女人的倒影——护士服领口别着倒吊人塔罗牌,棒棒糖在舌尖染开猩红。
“这是蝴蝶骨,”尹昭熙的虎牙咬碎糖块,“能让你看见死亡的回声。”
玻璃隔间外的灯光开始频闪。郑恩星转身时,护士已经消失,只留下镜面上用口红潦草写就的警告:
「他想要你的命,但更想要你的记忆。」
回到座位时,闵玧其正在翻看她的小说页面。手机屏幕停在最新章节:“当蝴蝶开始倒飞,死亡就成了可逆的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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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次循环(凌晨3:33)**
“写得不错。”闵玧其将手机推过桌面,锁屏壁纸是张泛黄的老照片——穿校服的少女站在天文馆前,脸被火灼烧般模糊,“尤其是时间循环的部分。”
郑恩星的汤勺撞在碗沿,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你怎么...”
“因为我也经历过。”他拉开连帽衫,锁骨处狰狞的疤痕像条蜕皮失败的蛇,“七次循环,三十三条人命。每次回溯,这里就会多一道疤。”
汤锅突然剧烈沸腾,鱼丸在浑浊的汤汁中排列成诡异图形。郑恩星瞳孔骤缩——那正是她梦中少女坠楼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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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3:55)
断电来得毫无征兆。
黑暗吞没便利店的瞬间,郑恩星听见子弹上膛的轻响。
应急灯亮起时,闵玧其的怀表链正缠住她的手腕,表盘背面刻着:「致我永远困在1995年的妹妹。」
“愿意帮我结束这一切吗?”他的拇指擦过她后颈的蝶印,那里突然沁出鳞粉状的结晶。
玻璃窗传来闷响。
朴智旻的单反镜头紧贴玻璃,闪光灯猝然亮起。强光中郑恩星看清了便利店外墙上密密麻麻的涂鸦——全是不同字迹的1995.12.09,最新那道用蓝紫色颜料写着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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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4:19)
郑恩星在呛人的烟雾中惊醒。
火舌正顺着美术系档案室的窗帘攀爬,将满墙学生作品烧成蜷曲的灰蝶。她试图起身,发现右手被手铐锁在暖气管上——那是她为雕塑课准备的道具。
“你果然会来这里。”
朴智旻的声音从火场另一端传来。他摘下口罩,脸侧的烧伤在火光中宛如融化的蜡像。相机挂在他胸前,屏幕里滚动播放着郑恩星不同角度的照片:便利店、天文馆、此刻的档案室...每张的拍摄时间都显示2023.5.12。
“为什么要伪造自杀?”
他举起个透明证物袋,里面装着褪色的学生证,“闵素妍根本不是跳楼死的。”
热浪掀开档案柜,泛黄的案件记录雪片般飞出。郑恩星在飘落的纸页间看到自己的脸——1995年失踪人员档案照上,17岁的闵素妍竟与她长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