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四合,如墨般深沉,一轮残月高悬于天际,洒下淡淡的银辉,给这寂静的夜晚增添了几分清冷与孤寂。偶尔有夜风拂过,轻轻掀起你披散的墨发,发丝在空中舞动,如同黑夜中的精灵,无形中徒增了一番寂寥之意。
你静静地站在窗前,透过半开的窗棂,凝视着夜空中稀疏的星子,它们仿佛也在诉说着无尽的孤独与哀愁。初几拿着一件大氅,轻手轻脚地走到你身边,面色忧虑,“娘娘,夜深风凉,奴婢服侍您歇息吧。”
你拢了拢氅衣的前襟,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的夜色中,眼底尽是薄凉与无奈。“正好这几日无事,也能让本宫好好欣赏这夜景。”你的声音低沉而悠长,仿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怨,“只这夜色太深,不比血色艳丽。”
你伸出手,看着掌心密密麻麻的纹路,在夜色的映衬下,竟无端生出血痕来。那些血痕,或深或浅,道道触目惊心。它们是你的,也不是你的。它们是你这些年在宫中摸爬滚打所留下的痕迹,也是那些无辜生命在你手中消逝的见证。
近来宫中内外传闻四起,说的是宫中有一位顾皇后,心似蛇蝎,手段狠毒,不知有多少条性命葬于她手中。这些传闻如同野火燎原,愈演愈烈,最终惊动了皇上顾承。他对你下了禁足的令,试图将这场风波平息。
下令的前一刻,他也是站在这窗前,信誓旦旦地说会查明真相,给你个交待。他以为这纷纷扬扬的传闻是在污你的清白,却不知这深宫之中,哪里还有什么清白可言。
他的交待,是这些日子来未再踏足你宫门一步。你知帝王言行不由己,传闻未散,若他仍日日来,旁人只会说天子最爱那毒辣之人。其他宫妃听见了,说不准会来效仿你,破开宫闱禁令,掀起腥风血雨。
你心中觉得无趣且愤懑。你想着帝王有帝王的难处,那你呢?你的一生就该是平安顺遂、无所忧虑的么?在这深宫之中,你何尝不是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索性趁宫人悉数被打发,你挑起一盏宫灯,独自攀上屋檐。夜色树荫的遮掩下,你恍若离那天上残月更近了些。夜风乍起,脚下宫墙绵延不绝,远远消失在夜色下。然而,天地之大,你仿佛并没有容身之所。这深宫,就如同一个无形的牢笼,将你牢牢困住,让你无法逃脱这无尽的黑暗与孤独。
养心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苏瑾宸那张随性而又不失威严的脸庞。他随意地坐在椅子上,姿态散漫,仿佛正与一群狐朋狗友逗趣,谈笑风生。然而,那眉眼之间流转的贵气,却如同璀璨的星辰,让人无法忽视他的身份——摄政王,一个权倾朝野、只可远观不可亵渎的存在。
苏瑾宸轻轻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西北方灾情刚有和缓之兆,陛下便如此大刀阔斧地削减赈灾物资,难道就不怕那些有功之臣心生不满,离心离德吗?”
顾承闻言,眉头紧锁,目光如炬:“西北之地饿殍遍野,灾民流离失所,民不聊生,何来和缓之说?朕此举只为确保国库充盈,以备不时之需。”
苏瑾宸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语气中带着几分讽刺:“陛下平日深居简出,远离西北灾区,自然不知底下真实情形。您这般动怒,恐怕只是因为那赈灾的钦差大臣是臣举荐的吧?”
顾承面色一沉,随手将手中的奏折扔到一旁,语气冰冷:“这万民书晨间刚到朕手上,午间便在城内传得沸沸扬扬,老师难道就没听到一丝风声?”
苏瑾宸不紧不慢地拾起奏折,只看了一眼便合上,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如此,臣会尽快查明真相,给天下万民,也给陛下一个交代。”
君臣之间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不欢而散。离宫途中,傅临紧跟在苏瑾宸身后,脸色阴沉如水,旁边的宫人更是胆战心惊,大气不敢出。
苏瑾宸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对傅临说道:“不必跟着本王,回去侍奉陛下吧。”
小太监面露犹豫之色,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不敢开口。苏瑾宸冷笑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小太监吓得浑身一颤,飞速离开,速度之快,仿佛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待小太监没了踪影,苏瑾宸这才缓缓转身,目光望向某处宫墙。那宫墙之上,依稀可见点点灯火,在夜色中摇曳生姿。他记得,那个方向,有某人的宫舍。
回想起这两日来刮过耳旁的风声,关于顾皇后的种种传言,他心底蓦然一沉。宫里的夜,总是那么深沉而寒冷,即使你带着宫灯,也难以驱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更无法照亮前方的道路。
苏瑾宸心中暗自思量,这深宫之中,究竟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和阴谋?他能否在这波谲云诡的宫廷斗争中,保持自己的立场和原则,守护住那份难得的纯真和善良?
你悠悠然叹了口气,正打算起身离去,心中却莫名升起一丝不安。这不安如同夜色中的迷雾,无声无息地笼罩着你,让你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你不想在这深宫之中多留片刻,只想尽快逃离这压抑的氛围。然而,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仿佛有什么人在暗中窥视。
宫灯的光芒突然熄灭,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折断,与黑夜融为一体。你心中一惊,变故陡升,你压根来不及反应,甚至在惊慌和压力之下,连出声呼救都忘记了。你紧紧握住双手,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心中的恐惧却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就在这危急时刻,你的脑海中突然蹦出一个熟悉的人影——苏瑾宸。那个权倾朝野、不可一世的摄政王,竟然在此时此刻出现在你的脑海中。你强自咬紧牙关,将到了嘴边的人名咽了回去,不愿在这个时刻暴露自己的软弱和无助。
你险些从宫墙上坠落,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双有力的手及时揽住你纤细的腰肢,将你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耳边的心跳声震耳欲聋,仿佛与你的心跳共鸣,让你在这苍茫天地中,仿佛寻到了归途。你贪恋着这份难得的温暖,一时舍不得放手,直到听到他耳边沉闷低哑的笑声,这才回过神来。
你恼羞成怒,挣扎着想要挣脱他的怀抱,却发现自己无力可施。你瞪着他,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和无奈:“王爷漏夜前来,只是为了做梁上君子不成?”
苏瑾宸轻笑一声,眼神中带着几分玩味:“你怎知,本王不是因正事前来?”
你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讽刺:“本宫宫中能有何大事,竟然能够惊动堂堂摄政王,还亲自动手,熄了这小小宫灯?”
你叹了口气,道:“再是无趣,既然进了宫,总是要认命。”
苏瑾宸却摇了摇头,道:“你可不会轻易认命。”
是的,你不会轻易认命。只是顾忌父母至亲,否则早就寻了机会,翻出这深宫城墙。届时天高海阔凭鱼跃,岂不快哉?只是,你毕竟不是孤家寡人。你的软肋和弱点,轻而易举就能被人拿捏,让你不情不愿成了刀俎之下的鱼肉,任人宰割。
苏瑾宸看着你,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道:“也罢,今日本王无事可做,就帮娘娘排忧解难罢。”
你心中一凛,知道他这是在试探你。你可不信手眼通天的摄政王会不知你的境况遭遇,何况这也不算什么宫闱密事。你推了推他,道:“王爷,可否放开我?”
苏瑾宸缓缓松开手,目光温柔却带着几分探究,直到你稳稳地坐定在石凳上,他才轻移步伐,在你身旁安然落座。你的心思被他那细微的动作触动,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暖流,却又害怕这份柔软的情绪泄露出去,连忙借由转头望向远方夜色中的点点灯火,以掩饰那份不易察觉的动摇。
顾湘仪·顾皇后,身着华丽的宫装,手中的宫灯竹柄被紧紧捏住,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可以依靠的坚实之物。夜色如墨,淡淡的光晕映照在她的脸上,手背上的青筋在朦胧的光影中若隐若现,透露出她内心的挣扎与坚定。“有人说本宫手段毒辣,王爷信吗?”她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苏瑾宸闻言,目光温和而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那娘娘又当真做过吗?”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询问,几分理解,似乎在等待着一个真实的答案。
顾湘仪·顾皇后轻轻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若所求只能以旁门左道而得,那便无甚意义,本宫更不愿做此徒费心神之事。在这宫墙之内,每一步都需谨慎,但本宫行事向来无愧于心。”
苏瑾宸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若娘娘是无辜受冤,那这传言背后的人,不就是正以旁门左道而求吗?弱肉强食,素来如此,这是皇宫里年年岁岁反复推演的生存规程。今朝我若不为刀俎,谁又说得准明日刀俎下的鱼肉,不会是我。一如娘娘如今,因这莫须有的罪名被下了禁令,高高在上的主子如今可以成为任何人的谈资。这宫阙重重,不论情深,只论手段。”他的言辞犀利,却也道出了宫廷生存的残酷真相。
顾湘仪·顾皇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那笑容中既有无奈也有释然。“王爷如此说,是想要本宫终日你争我夺,为那流水君恩?本宫虽身在宫中,却从未将君恩视为唯一。”
苏瑾宸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按在你的手背上,那触感既温暖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力量,似是安抚,又像是在诱导你说出更多的心声。“绝非。本王曾问过娘娘,被禁锢笼中的雀,还是翱翔九天之上的鹰。彼时娘娘无所回应,那现在呢?娘娘的选择是什么?”他的目光深邃,仿佛要穿透你的灵魂,直视你内心的真实想法。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显然让你措手不及。你心中暗自思量,对顾承还有念想?怎么可能。自从进宫以来,你便冷眼旁观那些妃嫔们为了争夺一点稀薄的君恩而互相坑害,你从未将希望寄托在任何人身上,包括顾承。
你曾因为顾承的温柔缱绻而有过心动,但那仅仅是短暂的、一星半点的心动,不足以让你为他付出全部。你深知,在这深宫之中,唯有有自己才是最可靠的依靠。
顾湘仪·顾皇后坦然地看向苏瑾宸,眼中闪烁着坚定与自信。“君恩如雷霆雨露,深宫困妇或日夜盼君王鸾驾而至。可这深宫,却从来没有困住我,我又要这流水君恩做甚?”
苏瑾宸追逐着你的视线,试图从你的眼神中分辨出是否有所作伪。片刻之后,他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对你的答案既感欣慰又感惋惜。“那娘娘今日,何故伤感?”
你轻轻垂下眼帘,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伤感。今日的伤情姿态,不过是更加确信了自己对这宫廷生活的看法,也是对未来的迷惘与不安。你深知,自己虽身处高位,却如同浮萍一般,无依无靠。
“龙游浅滩遭鱼戏,虎落平阳被犬欺。”你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嘲与无奈。“本宫只是对这吃人的深宫,有了更深的见解。”
苏瑾宸道“娘娘对顾承无意,更是厌烦深宫,何不趁此便早早断了所有的念想,自此山平海阔,无牵无挂。”“顾承师承本王,你想从他身上获取什么,本王都有。
顾湘仪·顾皇后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上梁不正下梁歪,他一贯冷心薄情,也是由王爷亲自教导?如此看来,王爷的教导方式倒是别具一格。”
苏瑾宸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那笑容中既有无奈也有释然。“本王纵然有心,也是无力。每个人的路,终究还是要靠自己去走。况且,本王自认为并未教过他如何冷心薄情。”
顾湘仪·顾皇后轻轻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王爷当真不让自己受半分委屈,连教导之责都能推得一干二净。”
苏瑾宸的目光变得柔和而坚定:“成了本王的人,本王自会护你周全,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顾湘仪·顾皇后不由向他投去诧异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般明晃晃地抛橄榄枝,可不是王爷平日的做派。王爷府中无人了吗?怎得追着本宫不放?”
苏瑾宸轻轻摇头,眼神中满是真诚:“再多人又如何?在本王心中,她们都比不上娘娘的玲珑心肠和聪明才智。”
顾湘仪·顾皇后眸光微微闪动,似乎被苏瑾宸的话触动了一丝心弦,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王爷若是缺谋士,天下之大,只需多加探访,定能找到比本宫更适合的人选。”
苏瑾宸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自信:“本王府上不缺谋士,但缺一个能与我并肩作战、共享繁华的人。”
顾湘仪·顾皇后微微一顿,似乎被苏瑾宸的话噎住了,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听闻王府之中美姬如云,纵使在民间也有不少芳心暗许……王爷何必执着于本宫?”
苏瑾宸的目光变得炽热而坚定:“本王府中,美姬虽多,但她们都及不上你。我只差一个顾湘仪,一个能与我共赏世间繁华、共度风雨的人。”
穷追不舍之下,他直接挑破了话头,堪堪留你怔愣于原处。顾湘仪·顾皇后惊讶兼之无措,她从未想过苏瑾宸会如此直接地表达自己的心意。
苏瑾宸见状,轻轻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温柔与期待:“如何?娘娘可愿成为本王心中那个独一无二的存在?”
顾湘仪·顾皇后微微一怔,随即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内心的波澜。她看着苏瑾宸那炽热的目光,心中五味杂陈:“本宫明白了,王爷是想享受齐人之福。但本宫告诉王爷,本宫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王爷能给得起吗?”
苏瑾宸的眼神变得坚定而深情:“你知道我是何意,我此生只愿与你携手共度。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为你放弃一切繁华与权势,只愿与你相守白头。”
顾湘仪·顾皇后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随即又被理智拉回现实。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让本宫再想想吧。”
你自然知道,苏瑾宸的真正目的,是拉拢你对付顾承。尽管他曾辅佐顾承上位,成为威名赫赫的摄政王,但世间又有哪个上位者,会嫌弃自己手中的势力太多呢?即使是云端之上的摄政王,也在无形中丧失了不少权利,他自然想要更多,更多能助他稳固地位的力量。
你心中明白,若今日归属帝王阵营,明日又转投摄政王麾下,这样的行为无疑会让你成为众人眼中的墙头草,难以立足。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他今日能将你捧在手心,待得他日,你再无利用价值之际,恐怕又会被当成墙角灰泥,瓦上烂土,弃之于不顾。
面对苏瑾宸的询问,你无言以对。眼下情景,你不能够冒然抉择。一旦事情败露,你一人安危尚且算是小事,但如何能够面对父母亲人,如何能够承受那无尽的指责与唾弃?
苏瑾宸看着你,眼神悠然望远,不知心底思绪如何翻涌。“娘娘现在还不信?”他轻声问道。
你沉默片刻,终是开口:“王爷以为呢?”你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戒备。
苏瑾宸微微一笑,似乎并不在意你的态度。“娘娘今日登来檐上,只是因为心情不佳?”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探究。
你轻轻摇头:“王爷以为呢?”你并不愿透露太多自己的心思。
苏瑾宸的目光变得深邃:“娘娘的心既在墙外檐上,便不该被眼前繁花迷乱双眼。”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劝诫。
你苦笑一声:“王爷说笑,如今哪儿还能看到花?”你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自嘲与无奈。苏瑾宸却并未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而说道:“你看不到,不代表它不存在。”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坚定与自信。
你知道再不离开,你就会丢盔弃甲,溃不成军。但望着眼前意气风发的苏瑾宸,你的脚下却没有挪动分毫。只因为,他口中的宏大愿景,确实是你毕生所求。
虽然你无意与之合作,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借他之口,听一听那天地苍茫、山河万象的壮丽与辽阔,这些话语属实令人沉醉。
也因为,只有在这时候,你才能在心底承认,方才险些摔落墙头时,你在心头呼唤的名字——是“苏瑾宸”。这个名字如同一道光,照亮了你心中的迷茫与恐惧。然而,即便如此,你依旧无法轻易做出决定,因为你知道,这背后的代价太过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