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渐弱的初秋夜晚,苏晚在小木屋的窗台上发现了一本泛黄的乐谱。
月光透过纱帘落在羊皮纸页上,她认出这是舒伯特未完成的《第八交响曲》手抄本。谱面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批注,字迹清峻如刀锋,却在写到"这里应该加入大提琴的呜咽"时,笔尖突然洇开一团墨迹。
"这是我父亲最后的作品。"顾言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手指抚过乐谱边缘的焦痕,"五年前音乐教室起火时,消防员从钢琴废墟里抢救出来的。"
苏晚感觉呼吸一滞。她终于明白顾言为何总在路过音乐教室时加快脚步,为何对那架崭新的斯坦威钢琴视而不见。月光在他睫毛下投出细碎的阴影,那些阴影里藏着少年用五年时光都未能消化的余烬。
"要听吗?"顾言突然说。
没等苏晚回答,他已经掀开钢琴盖。月光在黑白琴键上流淌成河,他修长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微微颤抖,像即将坠落的雨滴。
第一个音符响起的瞬间,苏晚看到有泪珠砸在琴键上。顾言在弹那首未完成的交响曲,琴声里裹挟着灼热的灰烬与冷冽的月光。当旋律进行到空白的那页,他突然停住,指节重重砸在琴键上,发出刺耳的和鸣。
苏晚从背后抱住他。少年的脊背单薄如纸,在月光下簌簌发抖。她闻到雪松香里混着眼泪的咸涩,听到他压抑的哽咽:"那天我本来要去送谱子...如果早到十分钟..."
后半夜下起雨来。苏晚蜷缩在旧天鹅绒沙发里,看顾言用银质小刀削铅笔。他总在焦虑时做这件事,木屑雪花般落在乐谱上,渐渐堆成小小的坟冢。
"下周市里有数学竞赛。"他突然说,"我帮你报了名。"
苏晚怔住。数学老师确实提过这事,但报名前天就截止了。
"你解最后大题的方法,比标准答案更简洁。"顾言将削好的铅笔递给她,笔尖在月光下闪着银光,"教导主任看过你的解题过程,说你是十年一遇的天才。"
雨声忽然变得很轻。苏晚握紧铅笔,木纹里还残留着顾言的体温。她想起母亲临终前插着呼吸管还要比划琴弓的模样,想起父亲永远在打包的行李箱,此刻突然有根细线将记忆的碎片串成星链。
决赛前夜,苏晚在便利店值夜班。母亲的治疗费像永远填不满的黑洞,父亲又去了新的工地。收银台前的监控屏幕泛着冷光,映出她眼下淡淡的青影。
玻璃门突然被推开,风铃惊惶作响。顾言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白衬衫紧贴着胸膛,怀里抱着琴盒。
"跟我走。"他抓住苏晚的手腕,掌心滚烫。
摩托车冲破雨幕时,苏晚才发现这不是回学校的路。穿过隧道时顾言突然加速,引擎轰鸣声撞在洞壁上,化作无数破碎的回音。她抱紧少年的腰,听到他在风里喊:"抓紧了,灰姑娘。"
目的地是江畔的私人音乐厅。顾言推开门,水晶吊灯次第亮起,照亮舞台中央的三角钢琴。他打开琴盒,取出的竟是她抵押在琴行的小提琴。
"你怎么找到的..."苏晚声音发颤。琴身上那道裂痕被镶了金漆,在灯光下宛如流星轨迹。
顾言没回答,只是将琴弓塞进她手里:"拉《流浪者之歌》。"
第一个音符响起的刹那,暴雨拍打玻璃穹顶的声音突然消失。苏晚看到顾言在钢琴前挺直的背影,看到他踩下延音踏板的力度,忽然明白这不是合奏,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营救——他在用琴声重塑她被现实击碎的音乐灵魂。
曲终时,穿燕尾服的老人从阴影中走出。顾言擦着汗介绍:"这位是维也纳爱乐乐团的..."
暴雨在黎明前停了。苏晚攥着推荐信走出音乐厅,看到顾言靠着摩托车睡着了。晨光描摹着他眼下的乌青,她这才想起他三天前就该去北京参加物理竞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