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邻桌的男人拱手道谢,起身便走。
袁雨翎也在城里买了张地图,决定就按着线路去东都洛阳。
经过的数家店铺也萧瑟凄凉的很,店门都摇摇晃晃的。
一路上袁雨翎也知道了一些信息,上面吩咐要抓不良人,其实各个县令抓的大部分都是些平民百姓。
后是来自岐国的消息。
李茂贞在岐国掌政,女帝和他听说各地不良人被围剿后,一直在明里暗里的救不良人,且救下不少。
晋国的百姓似乎都还安居乐业着,然而他们谈论的,却全是名地的腥风血雨。
她决定先把这个村子的少数不良人和百姓救出来,不良人现在元气大伤,能救多少是多少。
她将斗笠摘下,将脸上抹些泥土灰尘,混进了被抓着的人群中。
那群手下口中咒骂不停,粗暴地将他们一股脑儿推进了铁栅栏围成的狭小屋子里。栅栏冰冷,空间逼仄,挤满了人,其中不乏神色惶恐的妇女、青年人,还有步履蹒跚的老人与病弱者。
袁雨翎在这里面倒显得冷静,向旁边年岁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子问道,“被抓的这些有多少是不良人?其他村子也都这样吗?”
女孩听到这话反应很大,“我们都是些平头老百姓,哪有不良人!都怪他们,若不是那些不良人们,我们哪会被抓来这里!”
袁雨翎紧皱着眉:“这和不良人有何关系?官府抓人你们不怪,监国围剿你们也不怪,不良人也是被杀的,偏偏要怪不良人!他们又做错了什么?”
“那我们又做错了什么!?” 女孩哭的泣不成声,“我本来今年就可以嫁人了,嫁人之后的彩礼就够弟弟看病了!我与夫君两情相悦,可他就是被当做不良人杀了!若不是不良人,我弟弟哪用得着病死!连着我爹娘也没活成!”
少女罕见的沉默了,眉宇间浮现出复杂的情绪。
女孩的话激起了群愤,他们纷纷破口大骂。
“我爹也是被当做了不良人被杀了!他年岁这么大了,哪里会是不良人啊!”
“你反应这么激烈,你是不是就是不良人?来人啊,快把她交出去,她就是不良人!”
“他明明许诺会娶我的……为什么他偏偏要是不良人啊……”
天下兴,百姓苦;天下亡,百姓依旧苦。
这永远是绕不开的话题,若是天下归一,世间再无战争,百姓会不会过得好一点?
袁雨翎回答不了他们的问题。
这时一个沧桑的男人挤在了她的面前,压低了声音:“姑娘,谢谢你还信不良人。我看你应该有些武功,待会儿我试试能不能攻出去,你帮我放了这些百姓,好么?”
袁雨翎凝望着男人眼中不多的希望,实在是说不出拒绝的话,便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过了许久,周围人都开始昏昏入睡。
她环顾四周,只见一些官兵因饮了酒正酣睡如泥,不省人事。确认暂时无人前来巡查后,她悄然调动头上化作小玉簪的玉磬乾陵箫。
那玉箫似是通晓袁雨翎心中所想,即刻有所回应。一缕微光闪过,小刀已稳稳落在她的手心。袁雨翎屏息凝神,用小刀轻轻一割,绳索应声而断。
她活动了下发酸的手腕,转头看见那个女孩正满眼震惊的盯着自己。袁雨翎赶忙比做一个噤声的手势,女孩倒也听话,没有声张。
他慢慢的挪动身体到门前,拿出玉箫敲了敲锁身,门锁极轻的应声断裂。
袁雨翎步履缓慢的走到了第一个官兵身前,一只手轻轻的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极快的抽出长剑,一刀划破脖颈。
女孩眼前一亮,发觉了袁雨翎是要救他们。便安安静静的等待。
几个守卫就这么被悄无声息的解决,就在刚走到院子中时,正好与前来换班的人碰头。
为首的人尖嘴猴腮,瞧见突然出现的黑衣少女,厉声喝道:“来人啊,有不良人出逃了!”
这一嗓子下去,院子内霎时间又多出了十几人。
少女暗自咒骂了一声,旋即毫不犹豫地拔出双剑,步伐如风般迅速突进。
一伙敌人蜂拥而至,袁雨翎冷笑一声,手起剑落,向前方猛然横劈而出。
刹那间,凛冽的剑气裹挟着霸道的内力席卷开来,犹如狂风过境,将那些扑来的身影尽数掀翻在地,惨叫声此起彼伏。她的身影快若鬼魅,几乎难以捕捉,数十招过去,许多人甚至还未看清她的动作,便已觉寒光一闪,胳膊或头颅已然脱离了身体,鲜血四溅染红了大地。
“你……”
县令瘫坐在地,浑身颤抖,眼睁睁看着那道人影步步逼近。
少女手中的剑尖低垂,血珠顺着锋刃滑落,在青石板上溅开一朵朵暗红的花,浓重的血腥气萦绕在鼻尖。
“女侠饶命啊!我只是听命行事!求您手下……”
他未说完的话被划破夜空的一道寒光吞噬。一颗双目圆睁的头颅顺着台阶滚落,惊恐的神情凝固成永久。
袁雨翎双手挽了个剑花收剑入鞘,转头去救那些被关着的百姓。
随着牢门的打开,被关押着的人又惊又喜的冲出去,原先的女孩听到外面刀剑厮杀的声音,还以为袁雨翎遇害了,没想到眼前的少女武功这么高。
只不过先前要说合作的男人却并没有随着百姓离开,他对着袁雨翎道谢:“姑娘,谢谢你!没想到你武功这么高,独自一人就能把那些狗贼拿下!”
袁雨翎谦虚的摇了摇头,问道:“大叔,我没有恶意的,我只是想问问,你,是不良人吗?”
男人显然愣了一分,许是想到眼前这位少女刚才救了他们,应该不是李嗣源的人,便道:“是,我是不良人。”
他拱手拜别:“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姑娘,江湖之中,有缘在见!”
袁雨翎道:“现在各地都在围剿不良人,我正准备去东都洛阳,不如这样,你跟着我,如何?放心,我不强求。”
男人显然没想到,他低头思索了一会儿,道,“我能问问,姑娘去洛阳做什么吗?”
袁雨翎冷呵了声: “当然是去找那位好监国,寻一份仇!”
男人听完还以为袁雨翎也有家人死在李嗣源手下,便也答应下来。
袁雨翎刚将斗笠带好,转头的瞬间骤然停下,抬头看向上方屋顶。
那上面不知何时多了个年轻的俊美男人。
一身长衫红白相间,身量挺拔颀长,苍白的面上五官轮廓分明,深邃俊美,在夜色下笼了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暗。
但他周身气度很从容,一派淡漠高深,卓尔不凡。
对上目光的刹那,时间仿佛随之静滞,袁雨翎脑子里一片空白。
对她而言,对方是再熟悉不过的人——侯卿。
袁雨翎想象中的见面情形会有很多,但绝不会是这样。她想起李淳风教她的法子,视若无睹的转过身,一声不吭的就要带着男人走。
但在她转过身去时,本应在屋顶上的男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她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她抬头看向侯卿,他也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似乎对她很有兴趣。
袁雨翎压低了自己的声调,语气嘶哑的开口:“你是何人!让开,别挡路!”
侯卿定定的看着她,突然拿出三枚铜钱,往上一抛,随意的接住。
摊开手心来看时,他面上多了若隐若现的笑意,正色说道:“在下略懂卜相之术,算到姑娘与我有些机缘,看来留下果然是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