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镜心魔娓娓说道:“大帅死前曾说过,他死后,不良就归少主了。无论少主是随他的愿辅佐天子,还是带着我们归隐山林,不入乱世,不良人永远是少主的后盾。”
袁雨翎心头一震,这件事,老袁从未对她说过。心中那片温情顿时被触动:“这个老东西,明明那么关心我……只是,我该怎么当好他们的大帅……”
她整理好心下的情绪,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神色有些复杂的看得镜心魔:“你们当真,要让我当你们的大帅吗?”
镜心魔和三千院两人听闻猛地抬起了头,再次恭敬的行礼:“大帅!”
她将两人扶了起来,对着镜心魔道:“旺仔,我也算是你带大的,我是如何的性子,你再清楚不过。再者,叫大帅过于早了,我会为你们报仇,然后找好合适的后路。”
“若无事,你们就先退下吧。还有把这些饭也拿下去,大漠食物匮乏,粮食金贵,我与你们吃一样的便好。”
他低头应了句是,转身退出去。
房间里霎时只剩下袁雨翎一人,她能帮李星云的,只能到这个地步。能不能取得不良人的信任,就靠他自己了。
她将阿姐安顿好,稍作歇息时,脑海中忽然掠过了许多往事。
袁天罡第一次带自己来到总舵的时候,她不过才六岁。那一天,袁天罡当众宣布了自己是不良人的少主。
她还记得,老袁将自己抱起来放在肩膀上,小小的她坐得高高的,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密密麻麻的人。台下,所有不良人整齐排列,一声“少主”喊的震天响,刺得她耳朵生疼。
在娆疆,她喜欢搂着袁天罡的脖子,脆生生的说着自己的未来:“我要看遍这万里河山,五湖四海!我要尝遍人情冷暖,庇佑一方!我要仗走天涯,持剑斩天下!我还要驰骋江湖,绝不拘于儿郎!我不学琴棋书画,我袁雨翎要学的是剑,双剑!
从此往后,只信手中剑,不惧天下间。
那时,她不过才九岁罢了。如今回想来,曾经那心比天高、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傲气,竟只化作一声声的叹息——年少轻狂,大抵如是。
一切似乎早已改变,可又仿佛从未动摇过,依然停留在最初的模样。
事物浮沉,朝代变更,自古以来都是逃脱不开的命运。
一切的一切,终将回到原点。
等到天黑,袁雨翎却听到窗外风呼啸而过,隐约夹杂着重物砸落的闷响。
像是沙尘暴的趋势。
楼下这时也是吵吵闹闹,她便翻身下床走下楼去。一楼大堂里也满是人,最中间的桌边坐着的,正是天罪星和三千院。
“放开我!师傅快放开我!他们还在外面,他们会死的!”
她循声看去,就见洛小北被人抓着不断挣扎,焦急叫喊。
“放开他。”
众人纷纷看向她,三千院起身朝袁雨翎拱手一礼,道:“回大帅,今晚有风暴来袭,外面危险,不宜出去。”
“大帅?!”
此时的一些不良人也认出了她,立即惊愕的出声:“少……少主!?”
“真的是少主,少主您还活着!”
“少主您这次回来,是来当我们的大帅的吗?”
洛小北顿时愣住,她呆呆的看着眼前人,身形和装束皆与瑶姐姐无异,只是相貌截然不同。
“叫大帅还太早了些,”她的目光回到洛小北身上:“今日这个门,谁也不能打开。你也知道外面有沙尘暴,救了天子,那这一屋子人的性命还要不要?”
“什,什么?”
洛小北惊讶不已,摇姐姐分明先前还很关心姐姐和李星云他们,现在怎么突然跟换了一个人一样?
镜心魔和三千院倒是有些喜出望外,他们想着,可能是少主准备衡量天子到底有没有利用价值,若是熬过了今晚,那边有的一试!
“我还是更喜欢你叫我摇姐姐。也罢,你以后就跟他们一起叫我雨翎姐吧。”她缓步走到洛小北身边,用着只能两个人听见的声音道:“放心,老李他们死不了。”
洛小北猛然看向她,就见袁雨翎原本妖冶的面容朝他眨了眨眼。
他这才发觉,摇姐姐原先是用了人皮面具,而且还是他们已经死去的少主!他本以为她之前的面孔已经够漂亮了,没想到少主本来的样貌更是绝世。
风沙肆虐,天地间一片昏黄。
李星云与姬如雪顶着扑面的狂风,不断拍打着一扇又一扇紧闭的房门,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呼啸的风声和愈加浓烈的绝望。就在两人几乎筋疲力尽之际,姬如雪忽然捕捉到一丝微弱的声音。
她猛地抬头,与李星云对视一眼后,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不远处,一座看起来颇为结实的小屋映入眼帘。
大门微微敞开,一道身影正从门缝中探出头来,朝他们招手呼喊:“女娃娃,快进来!”
两人闻言,瞬间加快脚步冲了过去。刚一进门,便急切地重新关严,隔绝了外面肆虐的风沙。
屋内陈设简单,却意外地温暖。炉火正旺,锅里冒着热气,散发着食物的香味。
三人围坐在火炉旁,姬如雪稍稍喘匀气息,这才带着几分疑惑开口问道:“阿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揺姑娘呢?”
阿姐闻言摇了摇头,缓缓说道:“就是女娃娃让我在这儿等你们。她说大漠天气无常,以防生变,让我留在这接应。”
阿姐继续道:“女娃娃老厉害了!那些不良人全都听她的!她让他们干啥,他们就干啥。唉……”
说到这里,她语气忽然愁容了起来,“也不知道女娃娃她能不能把我弟给娶了……”
两人像是确定了什么,李星云轻声道:“我猜的果然没错,她就是雨翎姐。”
阿姐疑惑的问道:“啥雨翎姐?你们咋猜出来她身份的?”
李星云感受着火炉的温暖,笑着道:“我第一次见雨翎姐是在渝州城,我当时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了句——萍水相逢,不足挂齿。”
姬如雪也道:“我认得雨翎姐的剑。还有你缠着她给你吹箫的曲子,当时在青城山我被蚩梦点了穴,她为了不让我无聊就吹曲儿听。”
“还有,雨翎姐说她名字里有个招摇的揺字,但是她忘了我们知道,她字招摇。”
“啥?那你们为啥不早说!?”
“雨翎姐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况且,”两人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我们都习惯了。”
阿姐无奈的拖着下巴,这些东西也就只有他们才有闲心记了。她咬了一口苹果,边吃边说着:“女娃娃说了,她只能帮你到这,外面这风沙一停,你得自己想办法面对不良人,让他们相信你。”
………………
外面的沙暴持续了整整一夜,直至次日晌午才终于偃旗息鼓,炽烈的日光洒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袁雨翎第一时间打开了门,洛小北紧跟其后。
镇子已然变成了一片废墟,到处是坍塌的房屋残骸,寂静得令人窒息,仿佛连风都不敢惊扰这死一般的荒凉。
洛小北呆立片刻,不顾一切地扑向面前的沙土堆,用双手疯狂挖掘,似乎只要挖得够深,就能找到那些熟悉的身影。
“女娃娃!”
洛小北这时听到了阿姐的声音,就见她推开唯一一座完好的房门,打着哈欠朝袁雨翎走了过来。
少女抱着她左右瞧了瞧,发现没伤时,才问道:“阿姐,你昨天在那里待的怎么样?”
“挺好的呀。”阿姐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