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雨翎看着李存礼,“既然是李嗣源派你来的,你同我又有什么可聊的。”
李存礼似笑非笑的道:“当然有的可聊。你果然还活着。”
“活着,亦死。有何区别么?”袁雨翎认真道:“李嗣源作恶多端,你当真要一直帮他,做那些残害天下的事情?”
李存礼偏头看她,片刻后道:“你知道,他是我大哥。”
“杀有养育之恩的义父,只是为了上位。这便是你的大哥?便是通文馆的父慈子孝?”
“杀了义父?”
李存礼怔住。
袁雨翎道:“他杀了李克用。”
李存礼脸色一变,“不可能!我义父是因不良帅而死,大哥怎么可能杀了义父!”
袁雨翎怜悯的看着他:“李存礼,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李克用死的时候你在娆疆,当你回去的时候,李嗣源早就安排好了一切。与其说人是我父亲杀的,更不如说是李嗣源联手做的一场局。”
李存礼的脸色冷了下来,他道:“那你可知,不良人放出你没死的消息之后,大哥还给了我一个任务——让我杀了你。”
袁雨翎冷嗤了一声:“李嗣源还是这么的记仇。”
“雨翎,你和李家的事我也略知一二。”李存礼神色复杂的看着她:“只要你肯放弃不良人,不帮助李星云……”
“此事绝无可能。”袁雨翎吐出一口浊气,强咬着牙说道:“李存礼,我若是知道事情会同今日这般,当初在蛊毒窟时,我就应该让蛊虫咬死你。”
李存礼握紧了拳, 须臾,他冷扯嘴角:“我若是知道你是不良帅的女儿,就算是死,我也一定会杀了你,斩草除根。”
“那便来吧!”话音未落,袁雨翎已一掌直拍而去。
李存礼却未曾闪避,反而拧身错步,手肘如游蛇般擦着她的肋下滑过,指尖顺势点向她腰侧要害。
然而这一招早被她察觉,只见她手腕翻转,轻巧格开。掌风相撞的瞬间,气劲四溢,袁雨翎借助反震之力旋身而起,反扣住她双手,一脚稳稳抵住他后腰,将他狠狠按压在墙上。
李存礼发出一声闷哼,余光不经意瞥向某处,神色微顿,轻笑一声,低声说道:“你的那位熟人,正看着我们呢。”
袁雨翎脚下顿时一松。
她抬眼看向巷子对面的铺子门口,与脸色冷沉,十分难看的侯卿对上目光。
两人的目光隔空交汇,不知他看了多久,又都看到了什么。
偏偏李存礼他还十分挑衅的朝对方挑眉。
在她身子动的刹那,侯卿猝然转身,极快的消失在袁雨翎的视线里。
袁雨翎立马松开了李存礼,朝着他道:“李存礼,李克用的死我已经说的很清楚。落花残败,本不是你该沾染上身的。死在我剑下的人有很多,我希望你是那个例外。”
“回去告诉李嗣源,要杀我的,尽管来吧。我这条命,等着他来取!”
撂下这句话,袁雨翎便急着去寻侯卿,借力提起轻功越过人群离开。
李存礼踉跄了下,方才站稳。
周围心腹连忙过去,怒道:“将军,那女子竟敢动手伤您,属下这就去……”
李存礼偏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那人的话瞬间噎在喉咙里,没有再说下去。
………………
离开之后,袁雨翎顺着侯卿离去的方向一路追寻而去。
然而,即便她寻到了城郊那灯会繁华也难以企及的幽僻角落,却依然未能见到侯卿的身影。
心中略感不安的她当即转身折返客栈,果然,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侯卿正静静地坐在那里。
侯卿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心中暗自脑补了些许画面。或许,在某个未曾言说的瞬间,她与李存礼之间真的萌生了某种难以名状的情愫。然而,立场的对立如同一道无形的利刃,横亘在两人之间。所以才致使两人不得不对彼此下手。
袁雨翎试探性地唤了一声:“侯卿?”
这一声轻唤似乎将侯卿从思绪中拉回现实。他平静地开口道:“翎翎怎么来了?是与李存礼叙旧完了?”
袁雨翎赶忙解释:“我和李存礼不是在叙旧,他刚才想杀我。我才把他按到墙上,你就看见了。”
侯卿显然并不相信她的话,淡淡反问:“杀你?可我分明看见,他与你说了好长时间的话。”
见她没有说话,侯卿便又道:“翎翎若是因为我,才没和李存礼继续下去的话,翎翎不必管我的,继续和李存礼待在一起便是。想来李嗣源在太原举办社火节,李存礼是必要去的,他今晚就该走了吧,翎翎若是不去送送,那李存礼想必是会寒心吧。”
“哪有!”袁雨翎忙不迭地坐到侯卿身旁,语气急促地解释道:“我承认,我和他确实是认识的,以前勉强也能算得上朋友。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们可是敌人,我怎么会去送敌人?卿卿,你真的误会了,我和他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继续道:“我只是告诉他是李嗣源杀了李克用,让他看清楚李嗣源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这种人不值得让他为之卖命。当然,他估计也不大相信,然后就谈崩了,后面就是你看到的那样了。”
“真的吗?翎翎没骗我?”侯卿攥紧杯子,用力的指骨都发白,他看着袁雨翎道。
袁雨翎重重的点头:“绝无半句虚言!”
“那好,我信翎翎。”侯卿凝视着少女的面容,缓缓起身向她走近。
他的手掌轻轻抬起,指尖触碰到她温润的脸颊,指腹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那么,翎翎也答应我一件事,”
他的声音低沉而轻柔,似是带着几分恳求,“别再离开我,别再丢下我一个人了,好么?”
听闻于此,袁雨翎却罕见的犹豫起来。
侯卿察觉到对方的情绪,黯然垂首,低落的说:“也罢,翎翎愿意见我便是很好了,是我太过贪心。只是翎翎走后,我怕是会日日思念,茶不思饭不想,对任何事物也提不起兴趣。只要翎翎高兴,就算留我一人孤独终老,也没关系的。”
袁雨翎心情很难复杂,但侯卿说的太快了,听的她绕不过来。再加上听到阴阳两隔,孤独终老,自己就能想到那日的梦魇,便更什么都顾不上。
算了!大不了带上他一起上陵都。想必死者生界多收一个,土伯应该也不会太在意的。况且自己只是多带了一个人而已,从她以前做的事算不得什么的。
想到这儿,袁雨翎这才答应:“好,我答应你。不再丢下你一个人。”
“当真?”侯卿抬眼,双目微亮。
“君子一言九鼎。”
侯卿要松开她的手时,又忽的拉紧:“翎翎今日能不能留下陪我一起睡?我一个人会有些害怕的。”
袁雨翎立刻变脸,唰的一声将手抽了回去。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只撂下了一句话:“男女授受不亲,在此之前不可同床共枕。”
侯卿:“…………”
袁雨翎刚踏回屋内,便收到了海东青传来的密信。信中,三千院详细写道:“少主,我等已经成功抵达太原。李星云与姬如雪离开总舵后,果然如预期般动身前往太原。然而途中,他们竟意外遭遇了上官云阙与温韬。这二人受李星云之托,暗中展开调查,发现了李嗣源想计划借社火节之际,纵火烧城,企图摧毁太原城中隐藏的李家龙脉。”
字里行间透出的紧迫,令袁雨翎眉心紧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