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将城市浇成褪色的水墨画。
十七岁的严浩翔蜷在废弃城轨站的长椅上,湿透的练习生制服紧贴脊骨,像第二层冰冷的皮肤。贺峻霖翻遍所有口袋的动作像默剧演员,最后五十元纸币被雨水泡软,在他掌心绽成破碎的睡莲。
"能买下整个宇宙。"贺峻霖把纸币拍在收废品老汉的三轮车板上时,雨珠正从他发梢滴进后颈。生锈的吉他盒弹开瞬间窜出霉味,第七品铜丝凸起处卡着半片褪色糖纸——草莓味氧气罐的包装,是他们从便利店顺走的"战利品"。
严浩翔的指尖刚触到琴弦就被贺峻霖抓住:"别碰,这上面有神谕。"他扯下发带绑住两人交叠的手腕,廉价布料浸了雨水,勒出交错的绯色纹路。当《天空之城》的第一个音符从裂痕斑驳的琴箱溢出时,栖息在售票窗的鸽子突然惊飞,羽翼割裂雨帘的轨迹像五线谱上的休止符。
"左手按这里,像抓住逃走的流星。"贺峻霖的呼吸喷在严浩翔耳后,带着泡面和碘伏的气味。他膝盖抵着潮湿的水泥地,运动裤破洞处露出结痂的擦伤——昨天替严浩翔挡下私生饭的推搡时留下的。
琴弦突然崩断,在严浩翔虎口划出血线。贺峻霖却大笑起来,扯下卫衣抽绳缠住伤口:"看,命运在给我们打节拍。"他踩着积水即兴踢踏,帆布鞋溅起的水花与远处闷雷共振。生锈的站台钟在此时敲响,惊醒了沉睡的铁轨,震颤从地底顺着长椅爬进严浩翔的尾椎。
暴雨中传来巡道员的呵斥。贺峻霖拽起严浩翔冲向隧道时,吉他盒撞上路基,裂痕从琴颈的"H"蔓延到"Y"的最后一笔。他们蜷在渗水的壁龛里,贺峻霖用手机照明调音,冷光映出他锁骨处未愈的烫伤——上周严浩翔被泼热水时他用手挡的。
"等我们出道了,用玫瑰金补这个疤。"贺峻霖的指尖蘸着雨水,在裂痕处画出一枝荆棘,"到时候把芯片藏在这里,录下所有安可曲的欢呼声。"
严浩翔的睫毛挂着水珠,每次眨眼都像在下雨。他摸到琴箱夹层里的《C++从入门到精通》,书页间夹着贺峻霖画的舞台设计图:两个剪影站在暴雨中的车站顶棚,电流缠绕的麦克风架生长成参天巨树。
"为什么是第七品?"严浩翔突然发问,手指抚过凸起的铜丝。贺峻霖正用牙咬开新的琴弦包装,闻言露出虎牙尖:"因为七年后我们会在这里开演唱会啊。"他拨动刚换上的G弦,即兴哼唱的旋律竟与隧道深处的风声合拍。
巡道员的手电光刺破黑暗时,贺峻霖将严浩翔推进排水管。自己却被铁丝网勾住裤脚,血珠顺着脚踝流进积水,在手机蓝光中像游动的星群。当追逐声远去后,严浩翔发现掌心攥着半片糖纸,背面用荧光笔写着:【逃生通道密码是你生日】。
他们在黎明时分爬出隧道,暴雨初歇的晨光里,贺峻霖突然把吉他塞给严浩翔:"裂缝里长不出玫瑰,就让它长出我们的声音。"他掰断生锈的站台栏杆,用锋利的断面在琴箱刻下新痕,飞溅的木屑落在严浩翔颤抖的睫毛上。
此刻隔着七年的光阴,严浩翔仍能清晰回忆起那天的每个细节。当他按下新专辑demo播放键时,背景采样里混着当年的雨声和琴弦颤音。而贺峻霖昨夜留下的U盘里,藏着从吉他第七品拆出的微型芯片——2018年7月23日的监控录像显示,泊聿的助理曾出现在他们躲雨的隧道入口,手中的汽油桶映出诡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