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落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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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那个消失七年的雨天

迟来了回信

许落安夏天的雨,来得总是又急又猛。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办公室玻璃上,像是老天爷在发脾气,非把这七年没下的雨一股脑全倒下来不可。许落安盯着电脑屏幕,眼里却什么都看不进去,只觉得玻璃上的水痕像一条条泪痕,顺着冰冷的玻璃蜿蜒而下,跟她此刻心里的感觉差不多。 今天是七月十一号,七年了,她还是记得那么清楚。 桌上的咖啡早就凉透了,跟她手里攥着的那份文件一样,寒意顺着指尖往心里钻。文件抬头印着"杨沭明遗物转交申请"几个字,她昨天看到快递名字时,差点把手里的水杯扔出去。七年了,那个人都已经走了七年,怎么会突然冒出什么遗物转交? 雨点越来越大,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听着让人心里发慌。许落安把鼠标随意移到电脑右下角,看了眼时间,上午九点十五分。外面天色暗得像傍晚,乌云压得很低,把整个城市都裹在一片潮湿的灰色里。 手机在桌子角落里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着嫣然"两个字。许落安盯着那名字看了半天才划开接听键,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喂。" "落安,你到公司了?"电话那头的嫣然声音大得能盖过雨声,"我跟你说声抱歉啊,昨天你提杨沭明那事儿,我不是故意瞒你的。" 许落安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起皮的地方,水泥色的粉末沾在指甲缝里,像怎么洗都洗不掉的回忆残留。 "没事,都过去七年了。"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谁还会在意这些。" "放屁!"媽然在那头骂出声,"别跟我装,你每年这天都请假,去年还抱着我哭到半夜。我知道你心里那根刺还没拔出来——" "说正事吧,找我干嘛?"许落安打断了她,指尖已经掐进掌心。她知道祁嫣然是好意,可这好意像盐一样撒在她心里最疼的地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 "刚才邮局的人来电话,说有个你的包裹,是江沂宁寄来的。"祁嫣然的声音压低了些,"我帮你签收了,打开看了一眼,是杨沭明的东西,还有封信。落安,你现在方便吗?我给你送过去。" 许落安感觉后脖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手心里全是冷汗。陈默——杨沭明高中时最好的兄弟,毕业后就断了联系。怎么会是他寄东西?当年他可是亲眼看着杨沭明把那封情书扔进垃圾桶的人,现在又冒出来干什么? "什么东西?"她听到自己声音发颤。 "就是些书本日记什么的,还有封信是给你的。"嫣然顿了顿,"落安,那信上邮戳是七年前的,估计是杨沭明生前就写好了,交代朋友在他走后第七年才寄出来。" 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许落安靠在冰冷的玻璃上,能感觉到窗外雨点撞击玻璃的震动透过背脊传过来,一下下敲在心脏上。 "我下午请假过去拿。"她挂了电话,手指还在发抖。 七年了,整整七年。她还记得十七岁那个同样下着小雨的午后,自己怎么鼓足勇气把信封塞进杨沭明书包侧袋,又怎么在放学时躲在墙角,亲眼看到他随手把信封扔进垃圾桶。那天她在巷子里哭到天黑,雨水混着眼泪弄得满脸都是,弄不清哪滴是雨水哪滴是泪水。 七年了。她从自卑怯懦的高中生变成了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学会了用精致的妆容掩盖眼底的疲惫,学会了在同事面前强颜欢笑,学会了把那段少年心事锁起来,假装早就不在意了。可每年到这个日子,心口还是像被人攥着,闷得透不过气。 办公室里空气凝滞得让人发慌,许落安抓起桌上的包,跟领导请了假。领导看了她一眼,估计是看她脸色实在太差,没多问就批了假。 走出办公楼,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激起一阵哆嗦。许落安没带伞,站在屋檐下犹豫了两秒,还是咬咬牙冲进了雨里。雨势比想象中更大,几下就把她头发淋透,顺着脸颊往下淌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她走得很快,高跟鞋踩在积水的路面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七年了,杨沭明这个名字像刻在她骨头缝里,阴雨天就发疼。她以为时间早把什么都冲淡了,可一听到那封迟到七年的信,心脏还是像被人生生剜了一刀。 到嫣然家楼下时,许落安的衬衫已经湿透,紧贴着后背,冷得她牙齿打颤。按门铃时,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 "来了来了!"嫣然顶着鸡窝头打开门,看见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你疯了?下这么大雨不知道躲躲?快进来!" 热毛巾敷在脸上的温度都分不清是烫还是冷。许落安坐在林微家的沙发上,手里攥着那杯热水,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喏,这个。"嫣然从房间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和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铁盒子,"就这些东西,邮局直接送到我们小区门口收发室的。" 那个信封看起来确实有些年头了,纸张边缘泛黄发脆,上面还有几道浅浅的折痕,像是被人反复拿起又放下。地址是用黑色水笔写的,字迹清秀又有力,是杨沭明特有的笔迹。 许落安盯着那个信封,手指在衣角上绞来绞去,半天不敢碰。七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就把这个人从生命里抹干净了。 "看吧,早晚都得面对。"林微在她身边坐下,递过来一张纸巾。 许落安深吸一口气,手指触到信封的瞬间,浑身像过电似的抖了一下。她记得清清楚楚,高中毕业那天,杨沭明当着她的面把那封情书扔进了垃圾桶。当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像随手丢了张废纸。 撕开信封时,指腹能感觉到信纸背面似乎有不规则的凸起。抽出信纸的一瞬间,许落安僵住了——那不是一张普通信纸,而是被反复折叠又展开过无数次的痕迹,纸张边缘磨损得厉害,甚至在某个角上能隐约看到已经干了的水渍痕迹。 信纸开头没有称呼,直接是杨沭明的字迹: "如果你收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别难过,不是你的错,一点都不是。" 许落安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跟着痛。 "还记得高中毕业那天吗?你站在走廊看着我把信丢进垃圾桶。那时候我看着你转身就跑,背影像只受惊的兔子,比哭还难看。知道吗?那天晚上,我在翻垃圾桶时被碎玻璃划了手,流了好多血,可比起你眼睛里的样子,这点痛根本不算什么。" 眼泪不受控制地滴落,砸在信纸上,晕开一小团墨迹,跟信纸背面那些陈旧的痕迹融为一体。想起那天自己跑回家,锁在房间里哭到深夜,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丢人最可悲的人。 "对不起要让你等这么多年才给你看这封信。毕业后查出来生病那会儿,我连怎么开口告诉你'我收到过信'都不知道。后来躺在病床上,每天都想,如果当时我捡回信的时候被你看见就好了,如果你知道我其实把信藏在枕头下直到油墨变糊,如果你知道我每天晚上对着'我也是'那三个字发呆到天亮,你会不会......" 字迹在这里歪歪扭扭地划了一道长痕,好像写字的人手抖得厉害。 "住院这些年,最疼的时候不是化疗,是每次陈默来看我时带来你考上大学的消息,是你换工作的消息,是听说你有男朋友的消息——假的吧?我不信你会忘了我。最后一次病危的时候,护士说我一直抓着这封信喊你名字。也好,现在能安心走了。" 信的最后,只有三个字,笔迹因为无力而显得有些潦草,却重重地刻进许落安的灵魂里: "等不到了" 信纸从许落安颤抖的手中滑落,飘到地板上。嫣然默默递过纸巾,却不敢碰她。 "还有那个铁盒子,"沂宁声音极低,"是陈默特别交代一定要亲手交给你的。" 许落安盯着那个掉漆的铁盒子,像看见什么烫手的东西。七年了,整整七年。她花了七年说服自己放下,说服自己那段单恋不过是青春期一场笑话。现在这些东西突然冒出来,把她好不容易筑起的墙砸得稀巴烂。 指甲掐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这让她想起高中毕业那天,杨沭明把信扔进垃圾桶时,她指甲掐进手心的感觉。一模一样的疼,穿越七年时光,再次变得鲜活。 许落安没说话,只是慢慢伸手拿起那个铁盒子。不重,但握在手里像抱着块烙铁。她能感觉到盒子表面有被摩挲过的光滑感,边角都磨圆了,显然曾经被人无数次拿起放下。 "要不要...找个安静的地方慢慢看?"嫣然小心翼翼地问。 许落安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像生锈的机器人。 "我回家。"她捡起地上的信纸,"玻璃映着她苍白的脸,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像一道道泪痕。 推门出去,雨还在下,比刚才更猛了。她没停,直接走入雨幕,任由冰冷的雨水浇透全身。这样反倒让人清醒,能清楚地感觉到心脏还在跳,还在疼。 打上车报出地址时,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好几眼,大概是没见过这么狼狈的乘客。车里暖气开得足,浑身湿透的衣服捂在身上又冷又热,说不出的难受。 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公寓,许落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七年了,她现在有份普通工作,有个不大但属于自己的空间,生活看似步入正轨。可今天,这一切都被那个信封和铁盒子打回原形。 坐在床边,她把铁盒子放在桌上。台灯昏黄的光线照在上面,能看到盒子表面有几道浅浅的指痕。盒子没锁,她轻轻一拧就打开了。 里面的东西不多,却每一样都像刀,往她心上捅。 最上面是她当年塞给杨沭明的那封信。信封被打开过,封口处有反复拆开又粘回去的痕迹,信纸边缘都磨白了。背面用红笔写着"第364天",字迹和信纸前端的日期对得上——那是距他去世还有整整一年的日子。 信纸上,她当年稚嫩的笔迹写着对他的喜欢,那些不敢当面说的话,那些少女心事密密麻麻写了三页纸。而每一页纸的空白处,都有用红笔写的小字,一笔一划,清秀认真: "第5天:原来你喜欢梧桐树,以后每天给你折一枝。" "第28天:今天看见你躲在教室后门看我打球,眼睛亮亮的像有星星。" "第47天:你妈妈好像不喜欢你跟我走太近,也是,像我这样的人......"后面的字被划掉了,只剩下深深的划痕。 "第103天:医生说情况不太好,信暂时不能寄出去。" "第218天:又发烧了,梦见你在教学楼那个转角对我笑,跟第一次见你时一样好看。" 一页页翻下去,每一天的字迹都记录着他对这封信的珍视和无法传达的思念。许落安捂住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湿棉花,喘不上气来。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单恋失败的傻瓜,却没想到这七年来折磨她的愧疚和遗憾,在另一个人那里,同样存在,甚至更痛。 信的下面压着个素描本。翻开第一页就是她的速写,是她上课时低头记笔记的侧脸,刘海垂下来遮住半只眼睛,嘴角微微往下撇着,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本子里全是她——图书馆看书的她,操场上跑步的她,对着黑板发呆的她,甚至还有她哭红眼睛的样子。每张画旁边都有日期,跨越了整整两年。原来他早就注意到她,比她以为的要早得多。 素描本下面,是个用透明袋装着的干枯梧桐叶书签,旁边写着"高三开学第一天,她抬头看梧桐树的样子,像发现宝藏的孩子"。 最底下,是一叠病历单和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两个大男孩勾肩搭背的合影,杨沭明笑得一脸灿烂,站在旁边的江沂宁表情还是冷冷的,但嘴角微微上扬。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生病前的样子,比记忆中更加鲜活。 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已经快要看不清了:"等我好起来,就去告诉她,我没丢那封信"。 许落安拿起那叠病历单,手指抖得厉害。上面的日期清晰地记录着病情的恶化——从最初的"疑似",到后来的"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再到"建议保守治疗"。治疗记录里密密麻麻的用药名称和剂量变化,无声地诉说着他独自对抗病魔的七年。 她一页页翻着,视线模糊。当翻到最后一张检验报告时,一张便利贴掉了出来。上面是赵医生的字迹:"病人情绪波动大,家属需24小时监护。据观察,与'未寄出的信件'和'未能说出口的话'有关,建议心理疏导。" 许落安的视线落在那个"未能说出口的话"上,泪水终于决堤。她趴在桌子上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像要把七年来所有的隐忍和委屈一次性哭尽。原来那么阳光开朗的少年,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 她想起高中时那个下雨天,她鼓起勇气把情书塞进他书包,转身就跑,躲在墙角看他发现那封信时的反应。她看见他拿起来,看了两眼,然后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那天雨不大,却像是浇灭了她心里所有的光。 现在她才知道,自己转身跑开后,那个一直阳光笑着的男孩,偷偷从垃圾桶里捡回了那封信,拍掉上面的灰尘,小心翼翼地抚平褶皱。在无数个治疗的日夜里,那封被她认为早已消失的信,一直陪着他到生命的最后时刻。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玻璃,像是在替这间屋子里无声哭泣的女人伴奏。许落安拿起那封她当年写的信,发现信纸后面粘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上面是杨沭明最后的字迹,已经淡得快要看不清: "落安,对不起没能在你最好的年纪回应你的喜欢。其实那天我在垃圾桶里捡到你的信时,手一直在抖。想冲出去告诉你,我也喜欢你好久了,从高一开学典礼那天你紧张地撞到我怀里开始。后来躺在病床上这些年,每天看一遍你的信,就好像你在身边一样。 治病这些年,无数次拿起手机想联系你,可翻到你朋友圈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照片,又把手机放下了。我那样子怎么见你?头发掉光,瘦得脱形,连站起来都费劲。 知道自己时间不多的时候,最想做的事就是找到你,哪怕只是再看你一眼。你现在过得挺好的,有了新的生活。 我在顶楼天台给你折了103只千纸鹤,每一只都写了想对你说的话。等你看到这些的时候,说不定我已经变成天上的星星了。 落安,别哭。 下辈子,换我先找你。 这一次,我一定站在梧桐树下,第一个就能认出你。" 最后几个字几乎看不清,信纸边缘有几个深深的指痕,像是被人用尽最后力气攥过。许落安把脸埋进信纸里,闻着那股混合着雨水潮湿和纸张陈旧的味道,忽然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柠檬清香,那是杨沭明高中时常用的洗衣粉味道。 外面的雨还在下,没完没了。许落安跪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里紧紧攥着那封信,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七年的时间跨度,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时空界限。她仿佛看见那个站在垃圾桶旁的少年,在无人的角落悄悄捡起那封信,脸上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和珍视;看见他躺在病床上,明明难受得要命,却对着她的信露出笑容;看见他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读着那句"我喜欢你",直到意识模糊。 她想起高中毕业那天,杨沭明把信扔进垃圾桶时的决绝。原来那决绝背后,藏着这么多她不知道的故事。 原来他不是讨厌她的告白 原来他每天都在等她。 原来那句没能说出口的"我也是",被藏在了三百六十五天的日夜里,刻在了信纸的每个角落,写进了无数个难熬的深夜里。 许落安哭了很久,直到窗外的雨渐渐小下去,变成细密的雨丝,在玻璃窗上划出一道道水痕。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她恍惚地接起。 "喂?" "落安,你没事吧?"是媽然不放心的声音,"电话一直没人接,我有点担心。" 许落安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事,可声音一出口就哽咽了:"然然,他...他其实从来没扔过我的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轻轻的叹息。 "我知道。"嫣然的声音很轻,"江沂宁昨天来学校找过我,把事情都跟我说了。本来想慢慢告诉你,怕你一下子受不了。" "他说什么了?"许落安追问,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说杨沭明拿到你的信那天,晚自习结束一个人跑到学校后山待了整夜,烧得迷迷糊糊还攥着那封信。"林微的声音里带着心疼,"说后来住院那些年,那封信就没离开过他枕头底下。每次病情反复,他最先护住的就是那封信。" 许落安靠在墙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天色慢慢亮起来。 "他还说,杨沭明走之前,一直念着你的名字,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信...回了吗...'" 手机"啪嗒"一声从许落安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 她低头看着那个铁盒子,里面的东西已经摊了一桌子——速写本里偷偷画下的她,那些被珍藏的日常细节,那片干枯的梧桐叶书签,还有信纸背面那些越来越潦草却从未间断的日记......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她,她七年来的愧疚和遗憾,从头到尾都是个天大的笑话。 原来她不是单恋失败的傻瓜。 原来那个在她记忆里永远阳光开朗的少年,用整个短暂的余生回应了她懵懂的爱恋。原来那句迟到了七年的"我也是",被藏在了三百六十五天的等待里,被锁在了无数个病痛的深夜里,最后变成铁盒里一封封永远寄不出的回信。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雨后的阳光穿透云层,照进房间,正好落在那个铁盒子上。尘埃在光柱里飞舞,像少年时那个炎热的夏天,他打完篮球笑着跑向她的样子,身后的阳光也是这么亮得晃眼。 许落安拿起那张被泪水浸得皱巴巴的信纸,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纸上仿佛还留着少年手心的温度,还有他最后攥着信纸时,那绝望又不甘的力气。 "杨沭明,你这个傻子......"她终于哽咽着说出这句话,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可这一次,泪水里不光有悔恨,还有一种迟到了七年的,终于不再遗憾的温暖。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雨后的空气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清新得让人鼻子发酸。楼下的梧桐树抽出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像极了七年前那个同样下雨的夏天。 她把那封信仔细折好,放回铁盒里,连同素描本、干枯的梧桐叶和那张病历单一起,重新放回那个铁盒子。她把盒子紧紧抱在怀里,感觉得到七年来空缺的心,终于被某种滚烫的东西填满。 她会好好活下去,带着两个人的份。 毕竟那个总在雨天哭泣的少女已经长大了。 毕竟那个说会在来生第一个找到她的少年,还在等着她。 窗外,雨后的阳光穿过云层,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像极了那个永远停留在十七岁夏天的少年,最后的笑容。 下文:许落安把铁盒重新锁好,放在窗台上,让它沐浴在雨后的阳光里。铁盒表面反射着细碎的光斑,像杨沭明当年打球时额角跳跃的汗珠。她转身去浴室,镜子里的女人面色苍白,眼下乌青像水墨画晕开的痕迹,衬衫领口沾着几缕在雨中凌乱的发丝——狼狈得像十七岁那个在巷口哭泣的自己,只是这次眼泪已经流干了。 手机在客厅突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的"江沂宁"三个字让她刚平复的心跳又漏了一拍。指尖触到接听键时还带着纸张的毛边触感,像极了那封信反复折叠后的粗糙边缘。 "许落安?"电话那头的男声带着电流杂音,像生锈的铁门被推开时的滞涩声响,"我是江沂宁。" 许落安握紧手机,指节因为用力泛起青白:"我知道。" "东西收到了?"江沂宁说得缓慢,背景音里隐约传来消毒水气味和医疗器械的细微声响,"上周整理沭明遗物时发现那个铁盒下压着这个地址。"纸张翻动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七年前纸张受潮后的滞涩,"病历本最后一页夹着这个,他写了三遍...地址都洇开花了。" 许落安望着窗外逐渐放晴的天空,云层裂开的缝隙里漏下几道金箭,刺得眼睛发酸:"杨沭明走的时候,是不是很痛?" 电话那头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久到她以为已经断线。就在她准备说话时,传来打火机擦燃的声音,火苗窜起的噼啪声格外清晰:"最后那三个月他左手已经握不住笔,可我每次查房,总看到铁盒被摆得整整齐齐。"江沂宁的呼吸带着烟草燃烧的焦糊气味,"化疗到第五个疗程,头发掉光了,可每天还要我推着轮椅去病房外那棵梧桐树下待半小时。他说...树荫会让你想起高中操场。" 许落安走到阳台,伸手接住一片飘摇下落的梧桐叶。叶面上的脉络像极了病历单上的心电图曲线,断裂在最陡峭的波峰处。 "他说如果能撑到临床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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