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人皮灯笼
血月当空,我瘫坐在酆都门残骸旁。镇魂刃插在龟裂的地面上,刀刃残留着漆黑的血迹。十八位先祖枯骨消散前的低语仍在耳畔回响:"江家镇守的从来不是门,而是人心恶念化生的魇。"
忽然,远处传来木轮碾过碎骨的声响。我强撑起身,看到浓雾中驶来一辆驴车。车头挂着盏猩红灯笼,灯罩上的人脸轮廓竟与我有七分相似。
"往生客栈收尸人,特来迎客。"驾车的老者戴着惨白面具,声音像是砂纸摩擦陶罐。驴车后拖着口黑棺,棺盖上用金漆画着百鬼分食图。
我握紧镇魂刃后退,却发现地面渗出粘稠黑浆。那些浆液如同活物般缠上脚踝,竟幻化成父亲临终时的模样:"小川,替爹守好这道门......"
"破!"我将舌尖血喷在刀刃,雷火纹自刀柄蔓延至全身。黑浆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缩回地底,却在三丈外聚成个无面女人。她脖颈处缠绕着条青鳞大蛇,蛇头裂开竟是张老太爷的脸——那是三年前被父亲超度的水鬼!
"江家小儿,你可识得此物?"无面女从袖中抖出盏灯笼。灯罩赫然是张完整人皮,后颈处刺着生辰八字——竟与父亲留下的护身符完全一致。
我浑身血液瞬间凝固。七岁那年中元节,父亲将我锁在祠堂,门外传来整夜的剥皮声。次日他满身血污归来,腰间正挂着这盏灯笼。
"玄冥司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江家血脉成熟。"老太爷的蛇头吐出信子,鳞片缝隙渗出尸油,"用你心尖血点燃人皮灯笼,才能找到真正的阴阳裂隙。"
驴车忽然炸裂,棺材中飞出十二具缠满符咒的尸傀。它们关节反折着爬来,天灵盖上都插着青铜钉——这是江家封印邪祟的镇魂钉!
最前方的尸傀突然扯开胸腔,露出颗跳动的紫色心脏。那心脏表面浮现出母亲的面容,正是我记忆中她难产濒死的模样:"儿啊,让娘解脱吧......"
镇魂刃突然发出悲鸣,刀刃上的雷火纹竟开始消退。我这才发现尸傀身上的符咒并非朱砂所画,而是用江家血脉混合尸油写就。每具尸傀都在吸食我的灵力!
"你以为酆都门是尽头?"无面女的笑声夹杂着蛇类的嘶嘶声,"这十二连城尸阵才是江九川真正的遗产。"
胸口的胎记突然灼如烙铁,一幅星图在皮肤上显现。最亮的星辰正指向驴车原先的位置——那里不知何时裂开道地缝,隐约可见下方有座倒悬的古城。
尸傀们的攻势突然停滞,齐刷刷望向天空。三轮血月不知何时重叠成一只巨眼,瞳孔处缓缓睁开道青铜门。门缝中垂下半截铁索,锁链尽头拴着具焦黑尸体,腰间玉佩刻着"玄冥"二字。
"时辰到了。"老太爷的蛇头突然爆开,涌出成千上万的尸鳖。这些虫豸组成张模糊的人脸,赫然是失踪三年的二叔!
尸鳖群扑向人皮灯笼,火光骤然大盛。灯笼表面浮现出血色地图,标记着七个穴位:天灵、膻中、神阙......正是江家男子三十岁暴毙时爆裂的穴位!
我倒吸冷气,终于明白父亲为何从小逼我背诵《尸解经》。原来江家人所谓镇魂师传承,根本是玄冥司培育活祭品的阴谋!
地面突然塌陷,我倒坠入地缝。耳边响起二叔被尸鳖啃噬前的最后一句话:"快逃!你才是打开阴阳裂隙的最后一把钥匙......"
下坠中,我看到倒悬古城的城墙上挂满人皮灯笼。每盏灯笼都映着张熟悉的脸——江家祠堂供奉的历代先祖,此刻正在火光中扭曲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