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血池诡影
倒悬古城的青砖突然渗出粘稠血浆,我踉跄着扶住一面斜插在地的铜镜。镜面映出的却不是我的脸——穿着大红嫁衣的女人正对着铜镜梳头,每梳一下,发丝间就掉出半截指骨。
"江家人终于来了。"镜中女子脖颈突然180度扭转,腐烂的面孔贴到镜面上,"你的血,比前几任镇魂师都香。"
铜镜骤然炸裂,碎片在空中凝成八卦阵图。阵眼处浮出盏琉璃灯,灯芯竟是根浸泡在血水中的脐带。我认得这物件,父亲书房暗格里曾藏着一模一样的琉璃灯,灯座下刻着"玄冥引魂"四字。
"哗啦——"
地面突然塌陷,我坠入个巨大的地下溶洞。钟乳石上挂满蚕茧般的尸蛹,每个蛹中都裹着个江家先祖。他们的天灵盖被青铜钉贯穿,钉子上刻着生辰八字——这些竟都是三十岁暴毙的历代镇魂师!
溶洞中央有口血池,池中浮沉着七具水晶棺。最中间的棺椁里,躺着个与我容貌九分相似的青年,他心口插着柄刻满《尸解经》的玉刀。血池边缘跪着十二具无头尸,手中都捧着盏人皮灯笼,灯罩上的人脸正在缓慢切换——那是我出生至今见过的所有至亲。
"欢迎来到养尸地。"沙哑的声音从血池底部传来。池水翻涌间升起具青铜棺,棺盖上用锁链捆着个只剩上半身的老者。他的脊椎延伸出数十根肉管,正连接着那些水晶棺。
老者抬起浑浊的眼球,瞳孔里映出我胸口的星图胎记:"从你祖父那辈起,江家血脉就被种下尸陀林主的魂种。每代镇魂师三十岁爆体而亡时,魂种就会转移到玄冥司选中的胎儿体内。"
我握紧镇魂刃后退,刀刃上的雷火纹突然刺痛掌心。血池中的水晶棺同时开启,七具"我"缓缓坐起,他们身上浮现出我不同年龄段的特征:五岁被厉鬼缠身的淤青、十五岁遭阴婚时的锁魂印、二十岁......
"你以为江九川真是你父亲?"老者咧开没有牙齿的嘴,露出喉间蠕动的肉芽,"他不过是玄冥司的掌灯人,负责把历代容器养到成熟。"
溶洞突然剧烈震动,钟乳石上的尸蛹接连爆裂。先祖们的尸体落地后竟组成个血肉八卦阵,阵眼正是我站立的位置。脚下的岩石裂开,露出个刻满《阴符经》的青铜祭坛。
祭坛中央供奉的,是块浸泡在血水中的龙凤玉佩——母亲临终前亲手挂在我脖子上的那块!
玉佩突然射出血线缠住我的四肢,祭坛上的经文开始流动。我眼睁睁看着自己胸口的胎记被血线勾勒成星图,最亮的星辰正对应溶洞顶部的某个尸蛹。那尸蛹"咔嚓"裂开,掉出个襁褓中的婴儿,脐带还连着具女性骸骨——那骸骨无名指上戴着的,正是母亲当年的婚戒。
"时辰到了。"老者脊椎上的肉管突然刺入血池。七具水晶棺中的"我"同时睁眼,瞳孔中浮现出尸陀林主的图腾。他们以诡异的姿势爬来,关节反折处伸出沾满尸油的青铜钉。
镇魂刃突然发出龙吟,刀刃上的雷火纹自动重组为陌生符咒。我福至心灵地割破掌心,将血抹在玉佩上。血水中的龙凤突然活了,玉雕的鳞片与羽毛化作真实血肉,掀起滔天血浪。
血浪中浮现出段被抹去的记忆:二十年前某个雨夜,真正的江九川抱着尚在襁褓的我杀出玄冥司,将毕生修为注入这枚玉佩。而他被追兵撕碎的瞬间,有个黑影往我胸口拍入星图......
"原来我才是最后的祭品。"我惨笑着举起镇魂刃,雷火纹已蔓延到脖颈。血池突然沸腾,那些被困的江家英灵发出共鸣般的咆哮,震得溶洞顶部的尸蛹簌簌掉落。
老者脸色骤变,肉管疯狂抽打水面:"快!在他觉醒前完成换魂!"
七具"我"的额头裂开第三只眼,瞳孔中射出锁魂链。我任由锁链穿透胸膛,在心脏被扯出的瞬间,将镇魂刃插入祭坛中央的阴阳鱼眼。
整个溶洞开始崩塌,血池底部传来万千冤魂的恸哭。在意识消散前,我看到玉佩中的龙凤冲天而起,叼着那枚染血的星图胎记,冲破了倒悬古城上方的永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