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迪亚抱着昏睡的丽莎,蜷缩在墙角,望着手术台上的景象,无声地流泪。
伽拉泰亚依旧蜷缩在角落,脸埋在沾满血污的掌心,肩膀无声地耸动。
诺顿在血泊中发出微弱的呻吟,奈布靠着墙,捂着胸口艰难地喘息,特蕾西昏迷不醒。
结束了。
这座吞噬了无数灵魂的疯人院,在亡魂归去的圣咏中,迎来了它最后的、死一般的寂静。阳光透过高窗肮脏的铁栅栏,在地面投下冰冷的光斑,照亮了漂浮的尘埃,也照亮了手术台旁地面上一小片不起眼的蓝——那是几瓣早已干枯、失去所有水分的鸢尾花,不知何时从谁的口袋里掉落,被血浸染了一半,如同破碎的、褪色的梦境。
艾达紧紧攥着无名指上冰冷的铁丝圆环,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目光扫过手术台上交叠的身影——卡尔平静如沉睡,约瑟夫银发浸血,凝固成一场永恒的坠落。视线最终落在那几瓣染血的蓝鸢尾干花上,破碎的蓝色像凝结的泪。
“……结束了。” 她声音嘶哑,干涸的喉咙挤出三个字,耗尽了所有力气。不是宣告,更像是对自己灵魂的确认。她弯下腰,不是去看卡尔,而是小心翼翼地从血泊边缘拾起那几瓣干枯的花瓣。脆弱的花瓣边缘沾着暗红的血渍,在她掌心微微颤抖。
莉迪亚抱着昏睡的丽莎挪过来,少女脸上泪痕交错。“我们……怎么办?”她声音发颤,目光扫过一片狼藉和伤者。
艾达没有立刻回答。她将干枯的花瓣紧紧攥在手心,粗糙的边缘硌着皮肤。她走到埃米尔身边,单膝跪下。他靠墙坐着,碧绿的眼睛半阖,失血让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伤口狰狞,但呼吸平稳。艾达撕下自己破烂白大褂还算干净的内衬,沉默而熟练地为他按压止血,重新包扎。埃米尔抬起沉重的眼皮,目光落在她沾满血污却紧握花瓣的手上,又缓缓移到她无名指的铁丝圆环,最后,停留在她疲惫却坚定的侧脸。他喉咙动了动,发出一声模糊的、安抚般的低鸣,伸出那只完好的手,轻轻覆盖在她紧握花瓣的手背上。粗糙、温暖、带着铁锈和血腥的气息,却奇异地带来一丝支撑。
“离开这里。”艾达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穿透手术室的死寂。她包扎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带上能动的,互相扶持。这座坟墓……该塌了。”
仿佛是回应她的话语,远处传来沉闷的、不祥的断裂声,接着是簌簌落下的尘土。疯人院在失去院长力量的维系和亡魂洪流的冲击后,正从内部开始崩溃。
莉迪亚一个激灵,连忙搀扶起虚弱却强撑着站起来的奈布。奈布捂着胸口,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骨般的剧痛,但他咬紧牙关,碧蓝的眼睛扫过昏迷的特蕾西和呻吟的诺顿。“走!”他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是战场上磨砺出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