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黍一粒,可载山河之重,可覆白骨之轻。
湘蕠故的指尖抚过密道砖石,青苔混着铁锈味钻入鼻腔。三日前码头仓廪的火光、父亲棺木中那捧发黑的黍粒、还有此刻眼前玄衣人襟口的螭龙纹——
所有碎片终于咬合成刃。
“螭龙卫盯了军粮案半年,却纵容户部运霉米出城。”她将火折子逼近男人咽喉,“阁下究竟是护粮,还是吞粮?”
男人抬手掀起面具,苍白面容上一粒朱砂痣猩红欲滴:“湘姑娘不妨先看看,令尊拼死藏的是何物。”
他剑尖挑开暗室砖缝,二十口铁箱森然陈列。湘蕠故劈开铜锁,抓起一把黍米。月光漏进密道,掌中黍粒竟裹着黏腻黑浆——是干涸的血。
箱中黍米半已霉变,分明是三年陈仓腐谷。户部却按新粮拨银,差价尽入湘府私库。
湘蕠故碾碎黍粒,瞳孔骤缩——霉米间混着人血浸透的砂土。半月前北疆快马急报「三万将士呕血暴毙」,原以为是胡虏投毒,竟是吃了掺血砂的军粮!
男人突然掀开箱底夹层,百枚金锭滚落,每枚皆烙东宫火印:“太子借湘家洗钱,你叔父贪过头惹怒东宫,才被灭口。”
湘蕠故冷笑一声,金锭掷地铿然:“伪造东宫印痕的雕版,此刻正在我叔父书房暗格。太子若要洗钱,何必留把柄?”
追兵嘶吼声撞入密道。
男人猛地拽过她手腕,玄袖滑落露出一截苍白手臂——
蜿蜒疤痕自腕骨攀至肘间,细看竟是无数黍粒烙印的焦痕。
“三年前我奉太子命押送军粮,中途被湘家调包成霉米。北疆将士毒发时,我正被锁在仓廪烙刑逼供。”他眼底泛起血色,“令尊剖开自己押运的粮袋,才知湘家早成东宫白手套。”
湘蕠故忽然掀开他后领。
一道螭龙烙伤横贯肩胛,与父亲遗物中那枚带血铜锁严丝合缝。
“螭龙卫是天子私兵,你效忠的是陛下。”她簪尖抵住他喉头,“陛下要借我掀东宫,对么?”
爆炸声骤然炸响,密道石壁龟裂。
湘蕠故将火折子抛向铁箱,烈焰瞬间吞没血黍:“劳烦阁下转告陛下——湘家的棋,我自己下。”
男人暴喝扑火,却见她劈开燃烧的箱体。
夹层灰烬中露出真正账册:「景元十七年,东宫购湘家陈粮三千石,实付空银十万两。」尾页押着太子朱砂私印。
湘蕠故幼时随父赴东宫宴,曾听太子醉言“佛陀眉心有慧眼,孤这痣便是天赐的江山瞳”。
湘蕠故将烧焦的账册残页甩向火光:“殿下可知,你那金佛的眉心痣,用的是螭龙卫开光时的血朱砂?”
她倏地扯开男人后领,疤痕下隐约露出半枚残痣:“你这疤不是烙刑,是剜痣所留。陛下见到此疤,便知东宫早存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