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大音乐学院的梧桐树比高中那棵还要高大。孔瑜靳拖着行李箱站在宿舍楼下,九月的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她浅蓝色连衣裙上洒下晃动的光斑。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徐朗发来的照片——他和沈南乔站在"回响"树旁,那棵树已经长得比两个人都高了。
"学姐放心,我们会定期浇水。"消息后面跟着个笑脸表情。
孔瑜靳正要回复,一阵风吹落几片梧桐叶,其中一片恰好飘进她敞开的行李箱,落在那本《挪威的森林》上。她拾起叶子,发现叶脉的纹路像极了五线谱,下意识哼出一段旋律——正是《给小麻雀》的副歌部分。
"需要帮忙吗?"一个清朗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孔瑜靳转身时,阳光正好晃到眼睛。逆光中,她只看见对方白衬衫的轮廓和肩上吉他盒的剪影。当视线恢复时,站在面前的是个陌生男生,眉眼间却带着说不出的熟悉感。
"新生?"男生指了指她的行李牌,"我也是音乐系的,大三。"
"谢谢,我自己可以..."孔瑜靳的声音戛然而止。男生的左手正帮她扶住行李箱,腕骨处有一颗小小的褐色胎记——和周恒城的一模一样。
男生似乎注意到她的视线,笑着缩回手:"胎记很丑吧?从小就有,形状像不像个音符?"
阳光突然变得刺眼起来。孔瑜靳紧紧攥住那片梧桐叶,叶柄刺入掌心,微痛的触感提醒她这不是梦境。当她再次抬头时,男生已经拎起她的箱子:"走吧,女生宿舍在湖边,刚好顺路。"
路上,男生自我介绍叫陈屿,主修古典吉他。"不过私下最爱弹民谣,"他说这话时眼睛弯成月牙,"特别是《晴天》,从高中就喜欢。"
孔瑜靳的呼吸一滞。在宿舍楼前分别时,陈屿突然问:"同学,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看起来...很眼熟。"
风吹乱孔瑜靳的刘海,她将那片梧桐叶夹进书里:"可能是在某个雨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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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新晚会上,孔瑜靳被推选表演新生节目。当她抱着吉他走上舞台时,灯光正好照在前排的陈屿身上——他穿着白衬衫,袖口随意地卷到手肘,那个音符形状的胎记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这首歌,《永恒的和弦》,献给我的高中时代。"
前奏响起时,礼堂突然安静下来。这是她为《给小麻雀》重新编曲的版本,加入了小提琴和大提琴的谱子——虽然此刻只有一把吉他,但指法编排让旋律听起来像是有三重奏的效果。
唱到副歌部分时,孔瑜靳不自觉地看向陈屿。他正微微闭眼,手指在膝盖上打着拍子,睫毛在脸颊投下细小的阴影——这个动作和周恒城弹吉他时如出一辙。
演出结束后,陈屿在后台拦住她:"这首歌...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不可能。"孔瑜靳下意识反驳,"这是原创..."
"不是旋律,"陈屿困惑地皱眉,"是感觉。就像..."他按住胸口,"这里突然跳得很快。"
月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在两人之间投下菱形的光斑。孔瑜靳注意到他脖子上挂着一条银链,末端隐约闪着光。
"你的项链..."
陈屿掏出吊坠——是把微型银质吉他拨片,上面刻着"CY"。"从小戴着的护身符,据说是出生时某个访客送的礼物。"他笑了笑,"很幼稚吧?"
孔瑜靳的血液仿佛凝固了。她认识那枚拨片的做工——和她胸前的"ZHC"拨片胸针出自同一家银饰店。更离奇的是,陈屿的生日是六月十七日,正是周恒城离开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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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孔瑜靳去了大学城那家传说中的唱片店。推开门时,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只三花猫从柜台跳下来蹭她的脚踝。
"村上?"她试探性叫道,猫咪立刻竖起尾巴。
店里正在播放《十二月的回响》,老板从黑胶唱片堆里抬头:"哟,原唱来了。"
原来老板是A大校友,去年偶然听到这首歌后,特意联系发行方取得授权在店里循环播放。"说来奇怪,"他挠挠头,"这歌总让我想起一个学弟,以前常来帮我整理唱片,吉他弹得特别好..."
"他是不是..."孔瑜靳声音发颤,"左手腕有块音符形状的胎记?"
老板惊讶地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周恒城毕业都两年多了..."
猫咪突然叫了一声,门口风铃再次响起。陈屿抱着几本书走进来,看到孔瑜靳时眼前一亮:"真巧!老板,我要的《挪威的森林》到了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老板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你们...认识?"
"校友。"陈屿自然地站到孔瑜靳身边,"你也喜欢村上春树?"
阳光透过橱窗,在三人之间投下错综复杂的光影。孔瑜靳注意到陈屿拿书的姿势很特别——用拇指和中指掐住书脊,食指轻轻点着封面,正是周恒城在图书馆递书给她的动作。
"对了,"结账时陈屿突然说,"下周音乐社招新,来当特别嘉宾吧?听说你高中也是音乐社的?"
孔瑜靳点点头,胸前的拨片胸针突然变得滚烫。猫咪村上跳上柜台,好奇地嗅着陈屿的手腕,在那块胎记上轻轻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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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新当天,音乐教室里挤满了新生。孔瑜靳表演完《永恒的和弦》后,陈屿上台和她合奏《晴天》。当唱到"还要多久我才能在你身边"时,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在孔瑜靳身上停留了半秒——就这半秒,让她想起高中圣诞演出时的场景。
活动结束后,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梧桐道上。暮色四合,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在地上投下两个长长的影子。
"其实..."陈屿突然停下脚步,"我经常做一个梦。梦里我在弹吉他给一个女孩听,她穿着浅蓝色裙子,头发上沾着彩色的光...就像开学典礼那天看到你的样子。"
孔瑜靳的呼吸停滞了。远处传来校钟的声响,惊起一群麻雀。
"还有更奇怪的,"陈屿转动着腕上的银链,"每次下雨,这块胎记就会发烫。去医院检查又说一切正常..."
一片梧桐叶飘落在两人之间。孔瑜靳弯腰拾起,发现叶脉组成了熟悉的五线谱图案。当她抬头时,月光正好照在陈屿脸上——那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周恒城十八岁时的笑容。
"孔瑜靳,"陈屿突然认真地问,"我们以前真的没见过吗?"
风穿过梧桐树叶,沙沙声像极了吉他的扫弦。孔瑜靳将那片叶子放进他手中:"或许在某个平行宇宙里,我们曾经一起弹过《晴天》。"
陈屿笑了,眼角泛起细小的纹路:"那现在要补上吗?副歌部分我还不太熟。"
路灯下,两个影子渐渐靠近。在他们头顶,繁星组成巨大的五线谱,而某颗特别亮的星星,正像音符般轻轻跳动着,仿佛谁在远方拨动了琴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