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峰山的晨雾宛如一层乳白色的轻纱,缠绕在苍翠欲滴的林木间,将整座山笼罩得朦胧而神秘。崔长庚背着竹篓,紧握药锄,小心翼翼地沿着陡峭的山路攀爬。他的布鞋早已被草叶上的露水浸透,每迈出一步,“咯吱”一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山间显得格外清晰,仿佛融入了这片天地,既孤独又坚韧。
“再往上一些,兴许就能寻到那株七叶灵芝了。”崔长庚低声自语,抬起手臂抹去额头渗出的汗水。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云雾缭绕的山顶,心中涌动着一丝希冀与几分忐忑。三天前,在山下集市中,一位老药农的话如同重锤敲进他的心间——青峰山绝壁之上,生长着极为罕见的七叶灵芝,那可是传说中能治百病的神物。一想到家中卧病在床、面容苍白的母亲,崔长庚便咬紧牙关,将所有恐惧与疲惫抛诸脑后,毅然决然地行走在这条充满艰险的道路上。
山风呼啸,吹得崔长庚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他紧了紧腰间粗糙的麻绳,那是他唯一的保护措施——一头系在腰间,另一头拴在山路旁的松树上。松针扎进他的手掌,他却浑然不觉疼痛,只一心想着那能救母亲的灵药。“娘,您再撑一撑,儿子定会将药带回。”崔长庚嗓音低沉,几不可闻,话语仿佛被山风揉碎,散落在冰冷的空气里,唯有身旁的草木似乎还残留着这一丝不甘与坚定。
转过一道山脊,崔长庚眼前一亮——在离他约莫三丈远的悬崖边上,一株通体泛着紫金色光芒的灵芝正静静生长。七片叶子微微颤动,在晨光中散发出柔和的光辉。他激动得声音发颤:“七叶灵芝!”小心地解开腰间的麻绳,估算着距离。若直接走过去太过危险,他决定从侧面绕过去。
就在他即将接近灵芝时,脚下的岩石突然松动。“啊!”崔长庚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向万丈深渊坠去。下坠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他看到头顶的天空越来越远,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娘亲怎么办?”
就在他即将坠入谷底的刹那,一道金光闪过。崔长庚感觉身体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下坠之势骤然减缓。他恍惚间看到一位白发白须的老者凌空而立,手中拂尘轻挥,自己便如羽毛般缓缓落地。“无量天尊,小友为何如此想不开?”老者的声音如同山间清泉,清澈而悠远。
崔长庚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发现全身疼痛难忍。老者见状,从怀中取出一个褪色的葫芦,倒出一粒碧绿色的药丸。“服下吧,可止痛疗伤。”药丸入口即化,一丝丝清凉之意顺着喉咙蔓延,瞬息间流遍四肢百骸。崔长庚微微一怔,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喜——那原本如影随形的疼痛正在迅速消退,甚至手臂上擦破皮的伤口处,也传来一阵轻微的瘙痒,分明是新肉生长、伤口开始结痂的征兆。
“多谢道长救命之恩!”崔长庚跪地叩首,“在下崔长庚,家住青溪县,因母亲病重,特来山中寻找七叶灵芝,不慎失足坠落。”
老者捋须微笑:“原来是为救母而来,孝心可嘉。贫道玄真子,在此山修行已有百余年。你所说的七叶灵芝,可是生长在悬崖边那株?”崔长庚连连点头,神色间满是期待:“正是!还请道长指点迷津,那株灵芝如今藏身何处?”
玄真子轻挥拂尘,那株紫金色的灵芝竟凭空出现在他手中:“此物确有奇效,但需配合特殊方法炼制方能发挥最大功效。你母亲所患何病?”
“回禀道长,家母咳嗽已有半年,近日更是咳血不止。县城里的郎中说……说是肺痨,已无药可医。”崔长庚声音哽咽,“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娘亲受苦……”
玄真子沉吟片刻,突然伸手按在崔长庚额头上。一股暖流涌入崔长庚体内,他感觉眼前闪过无数画面,仿佛有人在一瞬间看透了他的一生。“心性纯良,孝行足以感天动地。”玄真子缓缓收回手掌,面上浮现出一抹满意的笑意,“崔小友,老道观你与这道家之学似有不解之缘。不知你可愿随我修行数日,习得几分济世救人的医术?”
崔长庚大喜过望,再次叩首:“弟子愿意!求道长教我救母之法!”
“起来吧。”玄真子扶起崔长庚,“随我来。”玄真子一挥衣袖,崔长庚只觉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置身于一座简朴的洞府之中。洞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石床、一个蒲团和几个木架,架上摆满了各式药材和古籍。“此为贫道清修之所。”玄真子示意崔长庚坐下,“你母亲所患确为肺痨,但并非无药可医。我先教你辨认药材,再传授你炼制之法。”
接下来的三天,崔长庚跟随玄真子学习医术。令他惊讶的是,这位看似年迈的道长不仅精通药理,还能凭空变出各种珍稀药材。更神奇的是,玄真子教他辨认药材时,只需让他触摸药材,相关知识就会如泉水般涌入脑海。“这是道门‘灌顶’之术,”玄真子解释道,“可助你快速掌握医理。但切记,医术重在实践,日后还需勤加练习。”
第三天傍晚时分,天边晚霞如火,玄真子将崔长庚唤至身前,语重心长地说道:“明日一早,你便可下山救母了。临别之前,为师有三样物事欲赠予你。”
玄真子从袖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古籍:“此为《青囊经》,记载了贫道毕生所学医术,你要好生研读。”
接着,他取出一双看似普通的青色布鞋:“此乃青丝履,以千年冰蚕丝织就,注入贫道百年功力。穿上它,可助你诊断病情,但切记,只有遇到真正危重的病患时才可使用,否则会损耗其灵性。”
最后,玄真子摘下腰间那个褪色的葫芦:“此为‘玉液壶’,内藏灵药,每月初一可自动生出一粒‘回春丹’,可治百病,但数量有限,需谨慎使用。”
崔长庚双手颤抖地接过三件宝物,跪地叩首:“道长厚赐,弟子无以为报!”
玄真子扶起他:“医者仁心,救死扶伤便是最好的报答。去吧,你母亲正等着你呢。”
崔长庚再次拜谢,玄真子却突然按住他的肩膀:“还有一事。你我有缘,我传你一套基础道法,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说罢,玄真子食指轻点崔长庚眉心。崔长庚只觉一股热流涌入体内,脑海中浮现出一套呼吸法和几个简单的手印。“勤加练习,自有妙用。”玄真子微笑道,“现在,闭眼。”
崔长庚依言闭眼,只觉身体一轻,再睁眼时已站在自家破旧的茅屋前。他摸了摸怀中,三件宝物安然无恙。“娘!我回来了!”崔长庚推门而入,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腐朽的气息。炕上,崔母形销骨立,面色灰暗,听到儿子的声音才勉强睁开眼睛。
“庚儿……你回来了……”崔母气若游丝,“娘以为……等不到你了……”
崔长庚强忍泪水,取出《青囊经》快速翻阅,找到治疗肺痨的方子。他按照书中记载,取出从山中带回的药材,开始煎药。药煎好后,崔长庚小心扶起母亲,让她慢慢服下。随后,他取出玉液壶,倒出一粒回春丹。“娘,这是仙药,您服下后就会好起来的。”
崔母虚弱地吞下药丸,很快便沉沉睡去。崔长庚守在床边,按照玄真子所教的道法调息,同时观察母亲的变化。半夜时分,崔母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吐出几口黑血。崔长庚大惊,正要采取进一步措施,却见母亲呼吸逐渐平稳,面色也开始恢复红润。
天亮时,崔母竟然自己坐起身来:“庚儿,娘觉得好多了,胸口不疼了,也能顺畅呼吸了。”崔长庚喜极而泣,为母亲把脉,发现脉象平稳有力,肺痨的症状已大为缓解。他按照《青囊经》上的嘱咐,又为母亲准备了调理的药膳。
三日后,崔母已能下床走动,邻里无不称奇。崔长庚谨记玄真子教诲,对外只说是在山中找到了特效药材,绝口不提道长相助之事。一个月后,崔母完全康复,甚至比生病前更加精神矍铄。崔长庚则开始为邻里看病,凭借《青囊经》上的医术,很快声名远播。
但他始终牢记玄真子的叮嘱,只在遇到真正危重的病患时才穿上青丝履。每当这时,青丝履便会发出淡淡的青光,引导他的手准确找到病灶,甚至有时会自行引导他的手指施展出玄妙的治疗手法。
青溪县的人们开始称崔长庚为“崔神医”,但他总是谦逊地说:“我只是略通医理,真正的神医是我的师父。”有人问起他师父是谁,崔长庚只是遥望青峰山方向,笑而不答。
一个满月之夜,崔长庚在院中练习玄真子传授的道法。忽然,他感觉有人站在身后。转身一看,月光下,玄真子的身影若隐若现。“道长!”崔长庚惊喜交加,正要行礼,玄真子的身影却已消散在月光中,只有一声悠长的叹息回荡在夜空中:“善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