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县的夏日总是来得又急又猛。崔长庚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将刚晒好的药材收入药柜。自从用玄真子传授的医术治好了母亲的肺痨,已过去三个月。如今,他家的小院门前常常排起长队,都是慕名而来的求医者。
"崔大夫,我家小儿高热不退,请您给看看!"一个衣衫褴褛的农妇抱着约莫五六岁的男孩冲进院子,脸上写满焦急。
崔长庚放下手中的药碾,快步迎上前。男孩面色潮红,嘴唇干裂,呼吸急促,已是半昏迷状态。
"何时开始发热的?"崔长庚一边问诊,一边将手指搭在孩童纤细的手腕上。
"昨、昨日傍晚还好好的,半夜突然烧起来..."农妇声音发颤,"村里的稳婆给喂了退热汤药,不但没退,反倒更厉害了..."
崔长庚眉头紧锁。脉象浮数而滑,舌苔黄厚,这是热毒壅盛之症。他翻开《青囊经》快速查阅,找到了相似病例。
"热入心包,需急清心泻火。"崔长庚转身抓药,"黄连、连翘、栀子各三钱..."
"崔大夫!"农妇突然跪地,"我们...我们付不起诊金...家里只剩半袋糙米了..."
崔长庚手上动作不停:"李婶子请起,治病要紧,诊金日后再说。"
他熟练地配好药材,正要煎煮,却听孩童喉咙里发出"咯咯"异响,面色由红转青,四肢开始抽搐。
"不好!热极生风!"崔长庚心头一紧。按《青囊经》记载,这种情况需立即施救,否则患儿恐有性命之忧。
他犹豫片刻,转身进屋取出那双青丝履换上。鞋一上脚,立刻泛起淡淡的青光,一股清凉之气从足底涌泉穴直冲头顶百会穴。崔长庚眼前的世界突然变得不同——他能清晰地看到孩童体内气血运行的异常之处,心包处一团赤红热气正在不断膨胀。
无需思考,他的双手自动行动起来。左手三指按在孩童胸前膻中穴,右手食中二指点向其人中穴,同时口中默念玄真子传授的口诀。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青光顺着他的手指流入孩童体内,所过之处,赤红热气如雪遇朝阳般消融。孩童的抽搐渐渐停止,呼吸也平稳下来。
围观的村民发出阵阵惊叹。崔长庚却感到一阵眩晕,险些站立不稳。他这才发现,就这么短短几息时间,自己竟已汗湿重衣,像是刚跑完十里山路。
"崔大夫,您没事吧?"农妇关切地问。
崔长庚摆摆手,强打精神:"无妨。药马上煎好,让孩子服下,今晚需有人时刻照看。"
待送走千恩万谢的农妇一家,崔长庚瘫坐在院中石凳上,这才有机会仔细体会刚才的感受。青丝履的神奇远超他的想象,但使用后的消耗也令他心惊。他脱下布鞋,发现鞋底的青色似乎淡了一些。
"看来师父说的没错,此物不能轻易使用。"崔长庚喃喃自语。
"崔神医可在?"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崔长庚抬头,看见一位身着锦缎的中年男子带着两个仆从站在门口,仆从手中提着精美的礼盒。
"在下王有财,青溪县做点小买卖。"男子笑容满面地拱手,"久闻崔神医医术高明,特来拜访。"
崔长庚起身相迎:"王员外客气了,请进。"
王员外示意仆从将礼盒放在院中石桌上:"区区薄礼,不成敬意。实不相瞒,王某此来是有事相求。"
他压低声音:"犬子近日染上怪病,茶饭不思,日渐消瘦。请了县城几位名医都束手无策。听闻崔神医曾用仙法治好热毒攻心的孩童,特来相请。"
崔长庚看了眼那些精美的礼盒——上等茶叶、绫罗绸缎,甚至还有一包沉甸甸的银子。这些东西足以让他和母亲过上几个月富足生活。
"王员外,治病救人乃医者本分,这些厚礼..."
"崔神医先别急着推辞。"王员外打断他,凑得更近,"若治好犬子,另有百两纹银相赠。而且..."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排队等候的贫苦病患,"这些人的诊金,王某也可一并承担。"
崔长庚心头一震。百两银子,足以让他扩建医馆,购买更多药材,救治更多人。但他脑海中突然响起玄真子的声音:"医者仁心..."
"崔大夫!不好了!"一个满身尘土的老农踉跄着冲进院子,"我家老婆子在地里晕倒了,口吐白沫,怎么叫都不醒!"
崔长庚立刻站起身:"在何处?我这就去。"
王员外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崔神医,犬子病情同样危急..."
崔长庚看看王员外,又看看焦急万分的老农,片刻犹豫后做出了决定。
"王员外,令郎的病需详细问诊,不妨先留下地址,我处理完急诊便去府上。"说完,他转向老农,"老伯,快带路!"
不顾王员外难看的脸色,崔长庚背起药箱随老农匆匆离去。
田间,一位老妇人倒在菜畦旁,面色青紫,呼吸微弱。崔长庚诊脉后发现是暑热中风,立即施救。这一次,他没有使用青丝履,而是按照《青囊经》上的常规方法治疗。两个时辰后,老妇人终于转危为安。
回程路上,老农千恩万谢:"崔大夫,您真是活菩萨啊!我们老两口无儿无女,要不是您..."
"老伯言重了。"崔长庚擦了擦汗,"这几副药按时服用,三日后我再来复诊。"
回到家中已是日暮西沉。母亲告诉他,王员外等了半个时辰后愤然离去,临走时还说了些难听的话。
"庚儿,王员外是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得罪了他..."崔母忧心忡忡。
"娘,师父教导我行医需一视同仁,急症优先。"崔长庚安慰母亲,"明日我自会去王府看诊。"
当晚,崔长庚在月下打坐,修习玄真子传授的道法。忽然,怀中玉简微微发热。他取出一看,只见"医者仁心"四个字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青光。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玄真子站在月影中向他点头微笑。一股明悟涌上心头——今日的选择,正是师父所说的"医者仁心"。
第二天清晨,崔长庚正准备前往王府,却见一队衙役闯入院中。
"崔长庚,有人告你非法行医、妖言惑众!县太爷命我等拿你问话!"
崔母吓得面色苍白:"官爷,是不是弄错了?我儿治病救人,从未..."
"少废话!"为首的衙役一把推开崔母,"有人举报他用妖法治病,那双会发光的鞋子就是证据!"
崔长庚心头一凛。青丝履的秘密他从未对外人提起,怎会有人知道?
"官爷,在下所用皆为正经医术,何来妖法一说?"
"少狡辩!"衙役冷笑,"昨日你当众用发光的鞋子治病,多少双眼睛看见了?县太爷最恨这些装神弄鬼的把戏!"
崔长庚心知不妙,却也不愿连累母亲:"我与你们去县衙说清楚,但请别为难我娘。"
"庚儿!"崔母拉住他的手,泪如雨下。
"娘,放心,清者自清。"崔长庚低声安慰,趁人不备将《青囊经》和玉简塞给母亲,"这些好生保管,千万别让人看见。"
衙役粗暴地给他戴上枷锁,押出院子。围观的村民议论纷纷,有人叹息,也有人幸灾乐祸。
"我早说这崔长庚医术来得蹊跷..."
"就是,年纪轻轻,哪来这么高明的医术?"
"可人家确实治好了不少人啊..."
崔长庚被推搡着走在青溪县的石板街上,心中却异常平静。他隐约感觉,这场无妄之灾背后另有隐情。
就在转过街角时,他余光瞥见一道黑影闪过——那是个全身裹在黑袍中的人,正站在巷子深处冷冷注视着他。更令崔长庚心惊的是,那人腰间挂着一块与他玉简极为相似的玉佩,只是上面刻的是"魔"字。
衙役押着崔长庚走远后,黑袍人低声自语:"终于找到了...玄真老道的传人。"
他伸出苍白的手指,一缕黑气如活物般缠绕其上:"青丝履...玉液壶...还有《青囊经》...很快都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