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山风如刀。崔长庚搀扶着母亲,跟随老秦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前行。身后远处,幽冥阁弟子的火把如同一条蜿蜒的毒蛇,正在向山上蔓延。
"再坚持一下,前面应该有个地方可以暂时躲避。"老秦气喘吁吁地说,他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崔长庚握紧手中的太乙神针,针尖微微颤动,似乎在指引方向。自从在平台上施展太乙青灵阵后,他与这件法宝之间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甚至能隐约感知到它的"情绪"。
"秦老,您说的到底是什么地方?"崔长庚问道,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赵五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张望,确保追兵没有太接近。
老秦抹了把额头的汗水:"三十年前,我随玄道长上山采药时,他曾指给我看过一座古道观,说是上古神农氏祭祀之地。观中有阵法守护,寻常人难以发现。"
"神农氏?"崔母突然停下脚步,眼神恍惚,"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崔长庚担忧地看着母亲。自从"素"字玉佩释放出最后的力量后,母亲就时常陷入这种恍惚状态,似乎某些被尘封的记忆正在苏醒。
山路越来越陡,几乎垂直的石壁上只有一些凹凸不平的缝隙可供攀援。崔长庚让赵五用藤蔓编成简易绳索,帮助大家依次攀登。
当崔长庚最后一个爬上一处平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屏住了呼吸——
一座古朴的石砌道观静静地矗立在月光下,观门上方"神农古观"四个篆字已经斑驳不清,却仍透着一股庄严之气。最神奇的是,当他凝视道观时,手中的太乙神针突然发出清脆的鸣响,针身泛起温暖的青光。
"就是这里!"老秦激动地说,"快进去!"
道观大门早已腐朽,轻轻一推便轰然倒地,扬起一片尘埃。众人鱼贯而入,发现内部比外观要大得多。前院中央立着一尊两人高的石像,雕刻的是一位手持药锄、背负药篓的老者,面容慈祥而智慧。
"神农氏..."崔长庚不由自主地跪地行礼。就在他膝盖触地的瞬间,太乙神针脱手飞出,悬浮在神农像前,发出悦耳的嗡鸣。石像手中的药锄似乎也泛起了微光,与神针交相辉映。
"这...这是怎么回事?"赵五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退后两步。
老秦却激动得胡须颤抖:"传承共鸣!古籍记载,当法宝遇到真正的主人时,会与上古先贤的遗物产生共鸣!崔小友,你与神农氏有缘啊!"
崔长庚站起身,伸手握住仍在震颤的太乙神针。就在接触的刹那,一股浩瀚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他看到了上古时期神农氏尝百草、创医术的场景;看到了太乙神针历经无数代医道大家的传承;最后看到了玄真子在山顶雪地中拾得此针的画面...
"啊!"信息流的冲击让崔长庚头痛欲裂,踉跄后退几步,被崔母扶住。
"庚儿!你怎么了?"崔母焦急地问。
崔长庚摇摇头,刚想回答,突然发现母亲的目光被神农像基座上的浮雕吸引。那些浮雕讲述着神农氏传授医术的故事,其中一幅刻画着一位女子跪接神农氏赐予的玉佩——那玉佩的形状与母亲的"素"字玉佩一模一样!
"娘,您看这个..."崔长庚指向那幅浮雕。
崔母如遭雷击,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她颤抖着从怀中取出已经失去光泽的"素"字玉佩,缓缓走向浮雕。当玉佩靠近浮雕上对应的图案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玉佩突然亮起柔和的白光,浮雕上的女子画像也开始发光。一道光束从浮雕射出,将崔母笼罩其中。崔母发出一声轻呼,随即眼神变得清明而深邃,仿佛瞬间年轻了二十岁。
"我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崔母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我不是普通的村妇,我是'素心一族'最后的传人,世代守护神农传承。"
她转向目瞪口呆的崔长庚:"二十年前,幽冥阁屠杀我全族,只为寻找开启九幽秘境的钥匙。玄真子道长救下了怀有身孕的我,将我们母子安置在青溪县隐居。那块玉佩不仅是护身符,更是'素心一族'族长的信物。"
崔长庚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母亲继续道:"玄真子道长预言你会成为对抗幽冥阁的关键,所以留下玉简,等待时机成熟。如今幽冥阁卷土重来,你必须完成自己的使命。"
老秦突然插话:"不好!幽冥阁的人快到山腰了!我们得想办法加强防御!"
崔长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消化这些惊人信息的时候,当务之急是保护大家安全。
"这座道观有什么防御阵法吗?"他问母亲。
崔母——现在或许该称她为素心族长——走到神农像前,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伸手按在神像基座的某个隐秘符文上。整个道观突然轻微震动,一层半透明的光幕从四周升起,将道观笼罩其中。
"护观大阵已启动,但以我的力量,最多只能维持两个时辰。"崔母严肃地说,"庚儿,你必须在这段时间内完成'洗筋伐髓',真正继承太乙神针的力量,否则我们都没有活路。"
"洗筋伐髓?"崔长庚疑惑地重复。
老秦解释道:"就是彻底改造你的身体,让你能够承受更强大的灵力。你连续使用青丝履和太乙神针,体内灵力已经紊乱,若不及时疏导,随时可能爆体而亡。"
仿佛印证他的话,崔长庚突然感到一阵剧痛从丹田处爆发,瞬间蔓延至全身。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太乙神针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来不及了!他现在就要开始蜕变!"崔母惊呼,"快把他扶到神农像前!"
赵五和老秦手忙脚乱地把痛苦抽搐的崔长庚抬到神农像下的石台上。崔母捡起太乙神针,将它放在儿子胸口,然后开始吟诵一种古老的语言。神针渐渐亮起,青光将崔长庚整个包裹起来。
"我们出去守着,不要打扰他。"崔母对老秦和赵五说,"这是他必须独自经历的考验。"
三人退出主殿,只留下崔长庚一人在青光中挣扎。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仿佛被扔进了沸腾的油锅,每一寸肌肤、每一条经脉都在燃烧、撕裂、重组...
朦胧中,崔长庚再次见到了玄真子。这次师父的形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几乎触手可及。
"徒儿,坚持住。"玄真子的声音如同清泉流过灼热的岩石,"洗筋伐髓是每个修道者必须经历的考验,熬过去,你就能真正踏入医道大门。"
"师父...太痛了..."崔长庚在意识中呻吟。
"想想你救过的人,想想你要保护的人。"玄真子谆谆引导,"医者仁心,不仅是治病救人,更是守护天地平衡的大道。你手中的太乙神针,代表着调和阴阳、平衡万物的至高法则。"
崔长庚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他救治过的孩童、老人、伤者;母亲慈爱的笑容;村民们感激的泪水;还有黑袍人那狰狞的面容...
"我要...保护他们..."崔长庚在痛苦中抓住这一丝清明。
"对,记住这份心意。"玄真子欣慰地点头,"现在,跟随我的指引,调整呼吸..."
在玄真子的指导下,崔长庚开始有意识地引导体内狂暴的灵力。太乙神针悬浮在他丹田上方,如同一根定海神针,帮助稳定乱窜的能量。渐渐地,痛苦开始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妙的通透感,仿佛全身的污垢都被洗涤一空。
道观外,幽冥阁的人已经抵达。黑袍人站在护观大阵前,脸色阴沉。他身后站着数十名幽冥阁弟子,更远处还有人在源源不断地赶来。
"素心一族的大阵..."黑袍人咬牙切齿,"没想到那个村妇竟然是素心族余孽!"
他转向身旁一个驼背老者:"阴长老,有办法破阵吗?"
驼背老者眯眼观察了片刻,阴森森地笑了:"阵法年久失修,加上施法者修为不足,最多再撑一个时辰。不过...我们或许可以加点料,让它破得更快些。"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小瓶,倒出几滴粘稠的液体滴在阵法光幕上。液体接触光幕的瞬间,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光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好!"黑袍人狞笑,"所有人准备,阵法一破,立刻杀进去!一个不留!"
道观内,崔母突然脸色大变:"有人在腐蚀阵法!比预计的更快!"
老秦和赵五立刻戒备起来。赵五捡起一根粗大的门闩当作武器:"老子就是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崔母却望向主殿方向,眼中满是忧虑:"只希望庚儿能及时完成蜕变..."
主殿内,崔长庚的身体已经停止了抽搐,悬浮在离石台一尺高的空中。太乙神针在他周身旋转,洒下点点青光。他的皮肤表面渗出黑色杂质,又被青光净化。这是洗筋伐髓的最后阶段,也是最危险的时刻。
突然,道观外传来一声巨响,整个建筑都摇晃起来。阵法被攻破了!
"找到了!在这里!"几个幽冥阁弟子冲进前院,看到崔母三人,立刻拔刀相向。
老秦和赵五挡在崔母前面,与来人战作一团。老秦虽年迈,但身手不凡,几根银针出手,便有两名敌人倒地哀嚎。赵五更是勇猛,门闩挥舞得虎虎生风,一时无人敢近。
但敌人越来越多,很快两人就挂了彩。崔母见状,咬破手指,在空中画出一个血色符文。符文完成瞬间,爆发出一阵强光,将最近的几个幽冥阁弟子震飞出去。
"素心族的血符术!"黑袍人的声音从院门处传来,"果然是你!二十年前让你逃了,今天可没那么幸运!"
他大手一挥,更多幽冥阁弟子涌入院子,将三人团团围住。老秦和赵五背靠背站着,已经遍体鳞伤。崔母脸色苍白——那道血符消耗了她大量精力。
"交出崔长庚和太乙神针,我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黑袍人阴森地说。
"休想!"崔母厉声喝道,"素心一族宁可战死,也绝不向幽冥阁低头!"
黑袍人冷笑一声,正要下令进攻,主殿大门突然轰然洞开。一道青色光柱冲天而起,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光柱中,一个身影缓步走出——正是崔长庚!但与之前判若两人,他的眼眸中似有青光流转,举手投足间带着说不出的道韵。太乙神针悬浮在他身侧,不再是针或剑的形态,而是一团不断变换的青色光焰。
"幽冥阁,你们的罪行该到此为止了。"崔长庚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黑袍人又惊又怒:"杀了他!"
数十名幽冥阁弟子一拥而上。崔长庚只是轻轻抬手,太乙神针所化的光焰瞬间展开,化作无数细如牛毛的光针,如暴雨般射向敌人。每一针都精准命中穴位,中针者无不倒地抽搐,失去战斗力。
"太乙...万针诀!"老秦激动地喊道,"这是《金匮真经》上记载的最高境界!"
黑袍人见势不妙,突然一把抓过身旁的驼背老者推向崔长庚,自己则转身就逃。崔长庚正要追击,驼背老者却突然自爆,一团黑雾瞬间笼罩整个院子。
"庚儿小心!有毒!"崔母惊呼。
崔长庚不慌不忙,太乙神针回到手中,化作一把青色光伞旋转起来,将黑雾尽数驱散。但就这么一耽搁,黑袍人已经逃之夭夭,只留下一地呻吟的幽冥阁弟子。
"他跑不了多远。"崔长庚沉声道,转向母亲三人,"你们没事吧?"
崔母看着脱胎换骨的儿子,泪水夺眶而出:"你成功了...你真的成功了..."
崔长庚扶起受伤的老秦和赵五,太乙神针分出两缕青光为他们疗伤。两人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老秦多年的暗伤都好了大半。
"崔大夫,你这手太神了!"赵五活动着筋骨,啧啧称奇。
崔长庚却望向远方:"幽冥阁不会就此罢休。黑袍人逃回去后,必定会集结更多力量。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你想怎么做?"老秦问。
崔长庚的目光坚定而清明:"先彻底掌握太乙神针和《金匮真经》的力量,然后...主动出击。九幽秘境绝不能被打开!"
就在这时,神农像突然发出轰隆声,基座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一股古老而纯净的灵气从地下涌出,令人精神一振。
"这是..."崔母惊讶地说,"传说中的神农秘境?素心一族世代守护的秘密,竟然就在这里!"
崔长庚与母亲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向阶梯走去。他知道,更重要的考验和机缘,正在下方等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