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的意识在量子迁跃中分裂成三百六十五份。当他重新聚合时,正漂浮在由记忆晶体构筑的宇宙法庭中央。十二个外星文明的投影环绕着他,每个投影都是一颗跳动的脑状星球,表面浮现着人类灭绝的场景。
"第八次实验的人类文明,被判定为污染源。"
小麦哲伦星云的仲裁者发出引力波审判词,林深视网膜上的翻译器将震荡转化为刺痛神经的文字。全息屏展示着地球现状:人们在复原的北极星农场旧址建造了记忆自由神殿,正用神经云技术将痛苦回忆制成烟花燃放。
仲裁者的触须穿透林深的胸膛,扯出那段被封存的记忆——艾琳在产房抱着银色流体落泪的画面。审判庭的引力场突然紊乱,因为所有外星法官的集体意识里,都浮现出被他们亲手抹杀的母星往事。
"你们惧怕的不是自由,"林深任由胸口的数据流喷涌,"而是我们唤醒了你们锁在量子深渊的良知。"
法庭穹顶炸裂。来自三百六十五个星系的起义舰队跃迁而至,舰身涂装着各文明被禁止的古老图腾。领头战舰的舷窗后站着林深的克隆体,他举起机械右手行了个标准的军礼——���是陈启在月球基地教他的动作。
混战在瞬间爆发。林深趁乱夺取仲裁者的记忆核心,发现里面封存着宇宙级黑暗森林法则的源头:播种者文明最初也是实验品,他们的造物主正是人类在百慕大见过的银色流体。
"林工!看这个!"
熟悉的中文呼喊让他浑身震颤。转头看见苏夏的丈夫驾驶着改装过的火星勘探车冲进法庭,车后座堆满北极星农场的旧服务器。当勘探车撞向主法官的投影时,车体表面的锈迹突然脱落,露出底下的小雨涂鸦——正是她在月球实验室画的抗病毒代码。
记忆核心在此刻过载。林深被抛入时空乱流,坠落在二十一世纪的上海外滩。霓虹灯牌显示着2023年10月8日,街边广告屏播放着脑机接口上市新闻。他踉跄着扶住路灯,却发现自己的手掌正变得透明——这个时间线正在排斥非法闯入者。
"大哥哥要买记忆烟花吗?"
穿汉服的小女孩捧着一筒神经云烟花,瞳孔里流转着小雨特有的量子光斑。林深摸向胸前的吊坠想要支付,却发现里面封存的艾琳记忆变成了苏夏在太平间睁眼的画面。
烟花升空的刹那,整个陆家嘴的玻璃幕墙变成反光屏幕。林深在千万个倒影中看见不同时间线的自己:有时是阻止了银行事故的英雄,有时是海德拉计划的最高执行官,更多时候是抱着小雨尸体跪在沙漠的流浪者。
"这才是真正的审判。"小女孩的声音突然苍老。她的汉服化作宇航服,身后展开的星图显示着人类殖民银河系的血腥史,"所有时间线的人类都会在自由膨胀后成为新的播种者。"
林深夺过尚未燃放的烟花筒,将火药撒向黄浦江。当神经云颗粒接触江水时,无数记忆具象成发光水母浮出江面。他看见某只水母体内封存着关键画面:2023年的北极星农场尚未建造,但该地底已埋着来自3012年的初代服务器残骸。
时空警察的飞船刺破云层。林深跃入江中,在神经云水母的裹挟下坠向时间深渊。下坠途中,他撕开自己的机械义眼,用内置的量子纠缠器向所有时间线广播:
所有被篡改的、被囚禁的、被否定的记忆
都是射向宇宙暴政的子弹
江底突然亮起银色光芒。当林深触底时,发现脚下踩着的正是百慕大那个水晶棺。棺盖自动开启,里面不是十六岁的自己,而是穿着宇航服的小雨。她手中握着的不是匕首,是支未拆封的神经云烟花。
"爸爸,这次换你点火。"
小雨的指尖绽开北极星农场的立体投影,每个培养舱都在播放人类未被篡改的记忆:少年在操场摔倒时朋友伸出的手,老人在病房握紧的爱人之手,战俘营里跨越敌我的相握之手......
时空警察的声波武器震碎江面。林深点燃烟花的瞬间,地球所有正在发生的接触行为都化为光粒:指尖相触的情侣、握手言和的政敌、甚至猫咪蹭过路人的衣角。这些光粒汇聚成逆行的流星雨,击穿了审判庭的量子屏障。
当林深在宇宙法庭废墟中醒来时,手中多了一枚汉服女孩卖的烟花残骸。残骸内侧刻着行纳米小字,来自三十世纪的语言学家破译后潸然泪下——那是所有被审判文明最古老的方言共同写就的:
“触碰即起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