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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到了,就在你公寓楼下。”陆驿站的声音听起来比昨晚精神了些,但背景音里隐约的车辆穿梭声透露着他一早的奔波,“你慢慢下来,不着急。”
“好,我马上下来。”
挂断电话,白祀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确认脸色虽然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是清亮的。
她拿起装着三明治的纸袋和自己的手提包,打开了公寓门。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和微微的潮湿,吸入肺腑,让人精神一振。
阳光还未完全展露威力,只在城市的天际线抹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陆驿站那辆半旧不新的车就停在街对面,他本人正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看时间,眉头习惯性地微微蹙着,显然心思已经飞到了医院。
看到白祀从楼道里走出来,他立刻站直了身体,快步迎了上来。
清晨的光线下,他眼下的乌青更加明显,显然昨晚也没休息好。
“还真起来了?”陆驿站有些惊喜,又带着点关切地打量她,“感觉怎么样?要是还困的话……”
他语气里满是担心,生怕她是硬撑着起来的。
“我没事,睡够了。”白祀微笑着摇摇头,将手中的纸袋递过去,动作自然体贴,“给你,应该还没吃早餐吧?”
陆驿站愣了一下,接过还带着些许温热的纸袋,打开一看是两个用料实在的三明治,他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带着感动和憨气的笑容:“哎呀!还是小祀你想得周到!我一起床就赶过来了,还真没顾上吃。”
他也没客气,直接拿出一个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唔…好吃!”
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白祀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些,柔声提醒:“慢点吃,别噎着。”
两人坐进车里,车内还残留着一点隔夜的气息。陆驿站几口解决掉一个三明治,发动了车子,汇入清晨逐渐繁忙起来的车流。
他的表情在引擎发动后便不自觉地沉了下来,失去了刚才那点因为早餐而带来的轻松。
“医院那边情况怎么样?”白祀系好安全带,轻声问道,她的直觉告诉她情况可能不乐观。
陆驿站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目光凝视着前方,声音低沉了下去:“……很不好。大部分孩子都没能抢救过来,去世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压抑某种情绪,“目前……只有一个孩子情况稍微稳定些,还活着,但也没完全脱离危险。”
他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超出常规了。所以……我跟白柳说了,他答应今天早上过来帮忙看看。”
白祀和陆驿站是从手术室专用电梯上去的。
电梯门一打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着腐烂与某种异常真菌发酵的甜腥气味就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
通往手术室的走廊,此刻已不复往日的洁净与肃穆。
一具具小小的尸体,被粗糙的白布覆盖着头部,密密麻麻地摆放着,甚至有些因为空间不足而相互堆叠,七歪八扭地占据了整个通道,将这里变成了一个临时的、充满绝望气息的太平间。
那些白布下勾勒出的瘦小轮廓,无声地诉说着生命的脆弱与骤然消逝。
面色麻木、眼神疲惫的护士推着运送尸体的平车艰难地穿行其间,车轮碾过冰冷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偶尔,平车不慎撞到墙壁,白布晃动间,会晃出一只青紫僵硬、布满诡异隆起和斑斓尸斑的小手。
那些斑块和隆起在孩童细嫩的皮肤上蔓延,形态奇特,竟真如某种剧毒蘑菇伞盖上的花纹,仿佛下一秒就真的会有一株真菌从尸体的皮肤下破土而出。
白祀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了,脸色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
她下意识地抬手,用手指轻轻抵住了鼻尖,但那无孔不入的腐烂菌菇气味依旧顽固地钻入鼻腔,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她的桃花眼睁得很大,里面盛满了无法掩饰的震惊与浓重的悲悯,视线扫过那一具具小小的身体时,眼睫微微颤抖着。她用力抿紧了唇,才没有让自己失态。
恰好在这时,陆驿站的手机响了,是白柳的电话,说他已经到了楼下。
陆驿站看着白祀苍白的面容,低声说:“小祀,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下去接白柳,很快回来。”
白祀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