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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祀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的困倦会被一个看不见的小女孩察觉。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抬手轻轻揉了揉额角,坦诚道:“嗯,是有一点。我……身体不太好,有时候会比较容易犯困。对不起啊,佳仪,姐姐是不是讲得有点无聊了?”
刘佳仪沉默了片刻,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望”着白祀的方向,小小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白祀和窗边的刘怀都感到有些意外的动作。
她小心翼翼地、朝着病床里面挪动了一下自己瘦小的身体,然后用小手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一小块地方,声音依旧很小,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邀请:“姐姐,你……要不要在这里趴一会儿?”
白祀彻底怔住了。她看着小女孩拍着的那一小块地方,看着对方那带着一丝怯生生却真诚的眼神,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轻轻触动了。
这个自己身处巨大不幸和恐惧中的孩子,竟然在察觉到她的不适后,主动让出了自己的“安全区域”。
“我……”白祀想拒绝,她怎么能占用一个病人的床铺。
“没关系的。”刘佳仪似乎感知到了她的犹豫,小声却坚持地又拍了拍那个位置,“这里,软的。”
窗边的刘怀也看到了这一幕,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白祀,又看了看难得主动表达善意的妹妹。
一股强烈的、无法抗拒的困意再次如潮水般涌上头顶,白祀感觉自己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看着刘佳仪那带着一丝期待和安抚意味的小脸,她心底的防线松动了。或许……只是趴一会儿,几分钟就好。
“那……谢谢佳仪。”白祀的声音因为困倦而更加绵软,她不再推辞,小心翼翼地侧身,在病床边缘那一小块地方轻轻趴了下来。
脸颊接触到柔软的病床布料,鼻尖萦绕着消毒水味和一丝属于小女孩的、干净又脆弱的气息,强烈的睡意几乎瞬间就将她淹没。
她的意识迅速模糊,长长的睫毛如同折翼的蝴蝶,轻轻颤动了几下,便安静地覆盖下来,陷入了短暂的沉眠。
看到白祀真的睡下了,刘佳仪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她伸出自己瘦削的、还带着些许病态苍白的小手,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轻轻勾起了白祀散落在枕边的一缕乌黑长发。
那发丝极其柔软顺滑,带着一种凉丝丝的触感,和她身上那股好闻的、淡淡的花香很配。
刘佳仪用手指细细地缠绕着那缕头发,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她微微侧过头,将自己小巧的下巴搁在膝盖上,灰白色的眼睛没有焦距地“凝视”着白祀沉睡的侧脸轮廓方向。
病房里很安静,只能听到窗外隐约的车流声,以及白祀清浅均匀的呼吸声。
刘佳仪就这样静静地玩着那缕头发,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一种极轻极轻、仿佛自言自语般的气音,喃喃低语了一句:
“怪不得……红桃那么寸步不离地守着你……”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发丝,灰白的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复杂难辨的情绪。
“……原来那么容易困啊,祀姐。”
这句轻飘飘的话,如同羽毛落入寂静的深潭,没有激起任何涟漪,甚至可能连近在窗边的刘怀都没有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