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析萤,是来自城南三中的一名普通高一学生。没想到从小成绩优异的我会在高中的火箭班中迷失了自己,在这里不缺天才,也不缺有钱人。我本以为自己会一直颓废下去,但直到我遇到了沈曜青。
这是我们两个在一起的第二年,他是一个极热爱化学的人,每次化学考试总是第一,然而我却是次次倒几。这显然是我是不太喜欢化学的,但我喜欢看他做化学实验。我蹲在实验台下方,任由消毒水的气味侵蚀鼻腔。玻璃碎片在日光灯下折射出七种颜色的疼痛,像极了五岁那年飞溅的保温杯碎屑。
沈曜青的白大褂衣角掠过我的膝盖,碘酒斑点在布料上晕染出星云图案。"当心划伤。"他说着递来镊子,金属尖端夹着一片棱形玻璃,"这种棱镜能分解谎言的光谱。"
我盯着他手背的灼伤疤痕,那蜿蜒的形状竟与我左臂的烫伤如此相似。消毒柜突然发出嗡鸣,惊起窗外一只灰斑鸠,翅膀拍打声与记忆里母亲的尖叫重叠——
那年我缩在厨房角落,看着父亲把烟头按进保温杯。蒸腾的热气扭曲了他的面容,滚水泼洒时,镜面般的瓷片在阳光下炸成一场银河雪崩。
"硝酸银写的情书,遇光会变成琥珀色。"沈曜青的声音把我拽回现实。他正在烧杯里调配某种溶液,睫毛在试剂蒸汽中结出细小的盐晶,"要试试吗?"
器材室铁门突然被踹开,教导主任的鳄鱼皮鞋尖上沾着我的实验报告残页。"沈曜青!你又偷用实验室器材!"他的金丝眼镜闪过冷光,"还有你,林析萤,擦完试管就去把竞赛证书领走。"
那张金奖证书此刻正漂在臭水沟里,纸飞机折翼处渗出蓝黑色墨汁,像静脉里淤积的铅。昨夜我躲在车棚修改参赛论文时,分明看见主任把保送材料塞进某个董事千金的Gucci书包。
"等等。"沈曜青突然抓住我的手腕,试管架在他肘间摇晃如风铃,"您鞋底沾着双缩脲试剂,当心腐蚀真皮。"
我看着他指尖的茧子,那是长期握持滴定管形成的勋章。当主任仓皇退出门外时,少年忽然压低声音:"重点高中的荣誉墙不吃穷人,但下水道里能种出真正的星空。"
暮色吞没最后一缕霞光时,我在车棚找到了那辆永久牌自行车。生锈的链条绞住裙摆,膝盖撞上踏板的瞬间,车牌号284的金属凸起在皮肤印下血痕。这个数字像一道咒语——父亲典当我的《天体物理学导论》换酒钱那天,收据编号是284;此刻车筐里躺着的凸透镜,裂纹恰好将夕阳分割成284块光斑。
"赔钱货!"母亲的咒骂混着高跟鞋声刺破耳膜。她扯住我洗到透明的校服后领,指甲缝里嵌着泡菜坛子的霉斑,"隔壁小娟在电子厂都升组长了,你还做梦考大学?"
我握紧车把,掌心黏着铁锈与冷汗。后座突然一沉,沈曜青不知何时跨坐在上,白大褂下露出沾着石墨粉的校服裤脚。"老师让我送实验报告。"他晃了晃档案袋,284的页码编号在袋角若隐若现,"顺路载你去个地方。"
自行车碾过潮湿的梧桐叶时,我听见后座传来玻璃碰撞的轻响。那个装满未知试剂的烧瓶,正在夜色中泛起磷火般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