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主宅的客厅里,灯火通明,映照出奢华而冷清的装潢。黑色真皮沙发上,顾庭鸩闭目养神,面容精致如雕刻,眉宇间透着一股冷峻的气息。他的手腕上,青筋微微凸起,手指轻轻搭在沙发扶手上,仿佛在等待什么。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狭长的黑眸中闪过一丝不耐,视线落在依旧紧闭的大门上。
十点零七分。
他抬起手腕,目光沉沉地扫过表盘,随即起身,步伐沉稳地上了楼。
二十分钟后,顾庭鸩换上一身灰色睡衣,从房间走出。深邃的目光不自觉地瞥向走廊尽头的那扇紧闭的房,房门紧闭着,缝隙里没有泻出一丝光。
粗黑锋锐的眉皱起,眼底的黑水似有波动,这时走廊响起一阵有规律的塔塔声,狭长的黑眸直勾勾地望过去,只见晴嫂端着一碗汤走上来。
“大少爷,”晴嫂觉得顾庭鸩的面色有些烦躁。
顾庭鸩不冷不淡地点头。
晴嫂走过去在顾庭鸩面前停住,她捕捉到了顾庭鸩神色里那一丝疑惑。
晴嫂笑道:“我给你煮了一碗安神汤。”
顾庭鸩今天是八点多回来的,吃完饭之后上楼转了一圈之后下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了两份报纸,看报纸的时候频繁地看向手表,行为带着些莫名的燥意。
晴嫂洞若观火,很贴心的煮了碗安神汤。
视线缓缓地看向那一碗汤,清淡的香味从空气里飘来,顾庭鸩却觉得额角在隐隐跳动,他敛去眼底的燥意,侧身打开房门让晴嫂把东西放在桌子上。
晴嫂放下汤碗,正准备离开,顾庭鸩的声音忽然在昏黄的灯光下响起,带着一丝不经意的试探:“他还没回来吗?”
晴嫂脚步一顿,转身恭敬地回答:“您在说沈先生吗?他今天已经离开了。”
顾庭鸩的眸光微微一暗,仿佛与周围的昏黄灯光融为一体。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中。
……
A市南部城郊泛城别墅区。
沈吏刚洗完澡,湿漉漉的发梢还在滴水。他走到床边,正准备躺下,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起刺耳的铃声。屏幕上跳动着“沈在哲”三个字,沈吏的眉头瞬间皱起,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铃声持续响着,仿佛在催促他接听。沈吏盯着手机,直到铃声快要结束时,才缓缓按下接听键。
沈在哲的质问几乎要冲出屏幕,“你怎么从顾家搬出来了?”
沈吏皱眉将手机拿远,语气平静:“顾臻楚不在顾家,我有什么理由继续呆着?”
沈在哲似是被沈吏满不在意地语气气到了,语气越发暴躁:“顾臻楚总会回去!再说,顾臻楚现在不在顾家,顾庭鸩还在!”
“……所以呢?”
“所以你应该把控好他们两个人!别忘了,你答应了我什么,沈吏!你能现在健全地活着,都是因为我!”
沈吏听着对方的暴怒声,只是问道:“季初岚走了吧。”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下来,片刻后,沈在哲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讥讽和轻蔑:“她走了又怎么样?我要是后悔,随时可以把她绑回来。你以为我就没有你的把柄了吗?沈吏,你记住,你姓沈,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没有沈家,你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beta。顾臻楚再怎么喜欢你,你也该清楚,顾庭鸩不需要一个没有价值的弟媳,顾家也不需要一个没有任何加成、而且还是beta的继承人夫人!你现在不把握住顾臻楚,以后也不会有机会!”
“沈在哲,”沈吏神情冷静,他问道:“你了解季初岚吗?”
“什么?”
“季初岚从来不会用婚姻给爱上枷锁,而我是她儿子。”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仿佛沈在哲被这句话噎住了。不知道过了多久,粗犷的笑声从那边传来,没有那么刺耳,听着像是冷笑,带着讥讽和轻蔑,“她确实自由啊!可是,为什么最后还是来求我救你呢?”
沈吏心脏猛然被揪了一把,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你为什么还是姓沈了呢?为什么你从omega变成了beta,那个alpha依旧安然无恙呢?为什么你的画被抄袭了,顾臻楚出面才能为你讨回公道呢?”
沈在哲的一连串质问如同炸弹砸下来,沈吏始终一言不发,他目光呆滞。
“沈吏,你该想清楚,权势才是自由的兜底,沈家再怎么落寞也是你的底牌,顾家并不是沈家唯一的选择,可你要记住,它会是你将来的依靠,毕竟你跟沈家是一根条上的蚂蚱,但是我沈在哲也可以抛弃你,没了沈家你可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还什么屁的自由?!”
电话的嘟嘟声响起,沈吏站在床边,眼睫遮挡住瞳孔里的情绪,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放下手机,小心翼翼地爬上床关灯睡觉。
可他久久不能入眠,睁眼目光虚焦注视着黑暗,脑海里都是沈在哲的嗤笑,“她确实自由啊!可是,为什么最后还是来求我救你呢?”
沈吏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自己是季初岚自由道路上的一道坎。爱情没能阻止她追求自由,但他的出生却似乎带给了她某种枷锁。或许她依然是自由的,但他总归束缚了她的步伐。
他忽然很想给季初岚打个电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知道,自己从出生起就注定无法像她那样自由。他的存在,似乎总是与某种束缚和妥协联系在一起。
至于沈在哲说的剩下的那些个“大道理”沈吏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一直都知道,他可以是一个普普通通的beta,即便不能和顾臻楚在一起。
人的一辈子不能只有爱情,更何况是这种对抗不了世俗、对抗不了家庭的爱情。
而那个害他失去腺体的alpha,沈吏没有任何的印象,他所有的记忆都是在M国的那间洁白又带着刺鼻的消毒水的病房开始的。
或许是为了保护他,季初岚不曾提起这一个人。
现在想来对方估计是一个有权有势的人,至少实力在当时沈家之上,所以沈在哲才会选择息事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