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的梆子声撞碎薄雾,沈明玥望着丹墀下蜿蜒如蛇的朝服队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青铜龟符。鎏金宫门缓缓开启的刹那,百鸟朝凤的熏香扑面而来,混着龙涎香凝成粘腻的网。
"王妃当心。"引路女官突然驻足,沈明玥的绣鞋堪堪避开地上团龙纹——金砖缝隙渗着暗红,像是干涸的血脉。
萧承渊玄色朝服掠过她身侧,腰间玉珏与青铜鱼符相撞,发出冰棱相击的脆响。沈明玥望着他后颈若隐若现的寒毒斑纹,忽觉这九重宫阙竟比西风阁还要阴冷三分。
"镇北王妃到——"
唱喏声惊飞檐角铜铃鸟,沈明玥抬眸的刹那,二十八盏仙鹤衔珠灯齐齐点亮。御座旁那袭月白云锦袍映入眼帘时,她袖中药瓶险些滑落——那人眉间一点朱砂,竟与原身画像分毫不差。
"明玥见过贵妃娘娘。"她屈膝时嗅到极淡的雪莲香,与温泉池底暗格中的药囊气息如出一辙。
"好孩子。"沈明芷的护甲拂过她眼尾,"这泪痣生得妙,倒比本宫当年..."尾音淹没在突兀响起的编钟声里。
宴席过半,水晶帘外忽起骚动。沈明玥夹着翡翠虾饺的银箸顿了顿,瞥见萧承渊喉结微动——这是他要拔剑的前兆。
"有刺客!"
琉璃盏炸裂的瞬间,沈明玥旋身将药汤泼向身后。蒙面人袖箭遇水即燃,在波斯绒毯上烧出个北斗七星阵。她顺势抽出腰间软剑——实为药箱暗藏的针灸铜人。
"接着!"萧承渊抛来柄镶玉匕首,"刺膻中穴!"
沈明玥却将匕首插入八宝鸭:"建议清蒸更入味。"反手掷出铜人砸中刺客足三里,那人踉跄跪地时,袖中滚出枚刻着玄武纹的蜡丸。
御林军涌入的刹那,沈明芷的鲛绡帕子轻按唇角:"惊着妹妹了罢?"护甲划过她手背,"这金丝甲护腕倒是别致..."
沈明玥倏然抽手,腕间红痕渗出珠血。萧承渊突然攥住她手腕,蘸酒在案几写下"勿食蟹"三字,墨迹未干便有宫娥呈上醉蟹。
"妾身畏寒。"她将蟹黄拨进萧承渊碗中,"王爷替妾身尝尝?"
银匙相撞的脆响中,沈明玥瞥见贵妃袖中银链闪动——那分明是听雪阁暗格里的蛇形钥。正欲细看,乐坊忽奏《广陵散》,编钟震落梁上尘灰,迷蒙间有人往她袖中塞了团丝帕。
更衣偏殿里,沈明玥展开沾着龙涎香的帕子。素白绢面绣着半阙《虞美人》,"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的"月"字却用金线补成蝶翼形状。檐角忽传来三长两短的鹧鸪啼,她将帕子浸入铜盆,朱砂绘制的海图渐渐浮现。
"王妃好雅兴。"萧承渊的声音惊得她打翻铜盆,水渍在地上漫成北斗状。他俯身拾起湿帕,指腹抚过蝶翼纹:"这是..."
"您白月光的绣工不怎么样。"沈明玥夺回帕子,"在我们家乡,这种叫防伪水印。"
戌时的更鼓荡开宫灯涟漪,沈明玥望着御花园假山后的黑影,故意将药箱遗在石凳上。果然片刻后传来机关转动声,她闪身跃上紫藤架,却见萧承渊的佩剑正抵着黑衣人咽喉。
"说,玄武密匣在..."质问戛然而止,因那人突然口吐黑血。沈明玥银针封穴的手僵在半空——死者耳后赫然印着与她相同的蝶形胎记。
萧承渊剑尖挑开尸身衣襟,露出胸前烫伤的"玥"字。沈明玥忽觉袖中青铜龟符发烫,摸出时发现龟甲纹路竟与尸体胎记完全重合。
"王爷相信前世今生吗?"她将龟符按在胎记上,"比如有人轮回十世也要..."话音被突如其来的箭雨打断,萧承渊揽着她滚入荷花池,锦鲤惊散间,他袖中落出半块焦黑的桃木符。
沈明玥浮出水面时,望见对岸柳树下闪过月白裙角。她攥紧手中桃木符裂片,上头稚拙的"渊"字被水泡得发胀,像是谁经年的泪痕。
回府马车轧过青石板路,沈明玥突然开口:"贵妃娘娘畏光吧?她袖口熏了决明子。"指尖在萧承渊掌心画着星图,"若在璇玑位添盏灯..."
"你想说什么?"
"想说宫里该换照明供应商了。"她掀帘望向星河,"LED节能灯可比烛火亮堂。"
萧承渊忽然握住她作乱的手指,掌心剑茧擦过她腕间红痕。车帘被夜风卷起的刹那,星河倾落在他未戴面具的半边脸,那道疤浸着月光,竟显出几分温柔模样。
"你耳后的痣..."他喉结动了动,"在暗处会泛红。"
沈明玥的银针悄然抵住他颈侧:"这是过敏反应,建议王爷挂皮肤科。"
马车忽地急停,凌风的声音混着血腥气飘来:"主子,玄武密匣被盗!现场留了这个..."染血的帕子展开,正是沈明玥遗失的《虞美人》。
帕角新绣的鲛人泪珠里,缠着根银白发丝——与沈明玥昨夜落在温泉池的一般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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