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阁的屋檐上,最后一片积雪融化成水,滴落在温婉的颈间。她缩了缩脖子,双手紧抱着刚从药房取来的当归和黄芪。这是萧景琰特许她使用的特权——王府药库随时为她开放,以答谢她救治李侍郎的功劳。
"温姑娘。"
一个温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婉转身,看见萧景瑞执着一卷竹简站在廊下。阳光透过他杏黄色的衣袍,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比起萧景琰刀削般的轮廓,这位二公子的面容更加柔和,笑起来时眼角会有细小的纹路。
"二公子。"温婉福了福身,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自从赏花宴那日,她总觉得这位看似和善的二公子眼神里有种让她不舒服的东西。
"姑娘医术高明,家兄近来气色好多了。"萧景瑞用竹简轻拍掌心,"不知姑娘师承何人?"
"家学而已。"温婉含糊应答,目光瞥见他竹简上"玉灵"二字,心头一跳。
萧景瑞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竹简,笑意更深:"姑娘对古籍也有兴趣?这是记载王府旧事的残卷,说起一件趣事——三百年前,有位与姑娘同名的女子也曾住在西厢。"
温婉怀中的药包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说来也巧,"萧景瑞上前一步,身上沉水香的气息扑面而来,"那位温姑娘,也是突然出现在王府,带着些...奇特的物件。"
温婉的指甲陷入药包纸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正欲开口,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温姑娘!"翠儿气喘吁吁地跑来,"王爷找您,在藏书阁!"
萧景瑞眼中闪过一丝阴翳,旋即又恢复笑容:"看来家兄比我更需要温姑娘。"他微微颔首,衣袖拂过温婉手背时,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擦过她的皮肤。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温婉才松了口气,低头查看手背——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纸边缘划伤的。
"姑娘快些吧,"翠儿催促道,"王爷心情似乎不好。"
藏书阁位于王府东北角,是座三层木构小楼。温婉踏着吱呀作响的楼梯上到顶层,只见萧景琰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逆光中他的轮廓像是被金线勾勒出来一般。
"王爷找我?"
萧景琰转过身,温婉这才注意到他右手缠着新的绷带,隐约透出血色。案几上摊开放着一本古籍,旁边是那支她熟悉的钢笔。
"你的笔,"他开门见山,"能写出何种文字?"
温婉心头警铃大作。她小心地接过钢笔,发现笔帽上多了一道奇特的刻痕——像是某种符文。
"只是...普通书写工具。"她尽量平静地回答。
萧景琰锐利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是么?那为何能写出本王从未见过的文字?"
他翻动古籍,露出夹在其中的一张薄纸。温婉凑近一看,浑身血液瞬间凝固——纸上赫然是她穿越那日记录的工作笔记,用简体字写着"玉佩裂痕疑似雷击所致"。
"这是..."
"今晨从你枕下找到的。"萧景琰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与《异域志》中记载的'天书'颇为相似。"
温婉的手开始发抖。她没想到工作笔记会被发现,更没想到萧景琰竟然没有当即把她当妖怪处置。
"王爷,"她深吸一口气,"若我说,这些字来自三百年后,您信吗?"
阁楼突然安静得可怕。窗外一片梧桐叶飘落,擦着窗棂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萧景琰的表情变得难以捉摸。他走向角落的一个乌木箱子,取出一卷画轴。画轴展开的瞬间,温婉如遭雷击——画中身着古装的女子,竟与她有八九分相似!
"永昌七年,玉娘殁。"萧景琰轻抚画角题字,"这是我高祖留下的遗物。画中女子也叫温玉,突然出现在王府,懂医术,识天文..."他的目光如炬,"最后为救高祖而死。"
温婉双腿发软,不得不扶住案几。画中女子耳垂上的那颗红痣,与她自己的分毫不差!
"王、王爷觉得我是..."
"鬼魂?转世?"萧景琰突然冷笑,"本王更倾向你是敌国细作,不知从何处探得王府秘辛,伪装成预言中人。"
他逼近一步,受伤的右手捏住温婉下巴:"说,谁派你来的?"
温婉疼得眼眶发热,却在这时注意到他掌心绷带渗出的血色不对劲——那血泛着诡异的青黑色。
"您中毒了!"她脱口而出,职业病让她立刻抓住萧景琰的手腕检查,"什么时候的事?有什么症状?"
萧景琰怔了怔,任由她解开绷带。伤口不大,但周围的血管已经呈现蛛网状青紫,正是中毒迹象。
"赏花宴那日,"他语气缓和了些,"检查李大人茶杯时被暗器所伤。"
温婉立刻从药包里拣出几味药材,用砚台碾碎:"为什么不早说?这毒再拖三日就会攻心!"
"府医看不出是什么毒。"
"因为他们没见过氰化物!"温婉说完就后悔了,但萧景琰似乎并不惊讶,只是静静看着她敷药包扎。
他的手掌宽大温暖,指腹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温婉小心翼翼地缠绕纱布,忽然感觉他的指尖在她手心轻轻一颤。抬头时,正对上萧景琰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些许。
"无论你是谁,"他低声道,"先解了这毒再说。"
温婉鼻子一酸。这是自她穿越以来,萧景琰第一次表现出对她的...信任?抑或只是利用?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喧哗声。萧景琰迅速收起画卷,示意温婉躲到屏风后。片刻后,总管慌张地跑上来:
"王爷!李大人醒了,说有要事相告!"
李侍郎被安置在离藏书阁不远的厢房。温婉跟着萧景琰赶到时,老人正靠在床头,面色灰白如纸。
"王爷..."李侍郎气若游丝,"老臣想起来了...那日茶中的桃仁毒,需用...玉髓作引..."
萧景琰皱眉:"何谓玉髓?"
"就是..."李侍郎突然看到站在一旁的温婉,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穿紫衣的姑娘!就是她!画上的...玉娘!"
温婉如坠冰窟。她今日确实穿着萧景琰赏赐的淡紫色襦裙。
"侍郎慎言。"萧景琰声音骤冷,"这位是温婉姑娘。"
"不...不会错..."李侍郎挣扎着抓住萧景琰的衣袖,"玉灵现世...必有大灾...当年您高祖就是靠..."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府医急忙上前施救,萧景琰示意温婉随他退出房间。
回廊里,暮色已经降临。初春的风还带着寒意,吹得温婉打了个哆嗦。
"害怕了?"萧景琰突然问。
温婉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不明白...玉娘是谁?玉灵又是什么?为什么李大人说我是..."
"一个传说罢了。"萧景琰望着远处亮起的灯笼,"王府祖训有云:'玉灵现,灾祸至,以命易命,方得周全'。"他转向温婉,"现在,告诉我实话——你真的来自三百年后?"
温婉咬住下唇,轻轻点头。
出乎意料的是,萧景琰竟然笑了。那笑容短暂得像是错觉,却让他整张脸都生动起来:"难怪你总用那种眼神看多宝阁上的瓷器。"
"您...相信我?"
"不信。"萧景琰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耳垂——正是画中玉娘有红痣的位置,"但事实摆在眼前。"
他的触碰像一片羽毛,却让温婉心跳如鼓。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何会对这个冷峻的男人产生莫名的亲近感——或许在某个时空,他们真的曾经相识。
"王爷!"侍卫急匆匆跑来,"二公子在药房发现可疑之物!"
萧景琰面色一沉,大步流星地离去。温婉犹豫片刻,悄悄返回藏书阁。她需要弄清楚更多关于玉娘和玉灵的事。
阁内已经点起了灯。温婉轻车熟路地找到那本《异域志》,翻到记载奇闻异事的章节。在"玉灵"条目下,她发现了一段被朱笔圈出的话:
"玉灵者,通阴阳,贯古今。然逆天改命者,必以命偿之。故有'玉灵现,灾祸至'之说。若欲解厄,需以玉灵心头血..."
后面的字迹被墨迹污染,无法辨认。温婉的手指颤抖起来,她想起博物馆里那枚有裂痕的古玉,想起李侍郎说的"玉髓作引",想起画角那句"玉娘殁"...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猫头鹰的啼叫,吓得她差点摔了书。就在这时,一张字条从书页中飘落。温婉拾起一看,上面用简体字写着:
"历史会重演。你救不了他,就像你救不了你自己。"
字迹竟与她的一模一样!
温婉浑身发冷,耳边似乎响起玉娘的声音:"快逃..."
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无处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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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婉玉欧克哈,又是新的一章。
温婉玉话说发展的是不是有点快了?
温婉玉好像把女主写傻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