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吻来得突然而炽热,带着雨水咸涩的味道和顾风唇上异常的灼热。林念僵住了,双手抵在他胸前,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急促的心跳和滚烫的体温。顾风的手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她的颧骨,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与他此刻近乎绝望的亲吻形成鲜明对比。
更奇怪的是,即使在这样亲密的接触中,顾风仍在低声哼唱着那段改编的工尺谱,仿佛这是某种必须完成的任务。林念能感觉到那旋律通过两人相贴的唇瓣传来,像电流般流遍她的全身。
不知过了多久,顾风终于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对不起。"他低声说,"我必须...确保你记得这段旋律。"
林念的大脑一片混乱。她想问顾风为什么吻她,为什么发烧还要淋雨,为什么对四百年前的历史如此执着...但所有问题都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无力的:"你需要看医生。"
顾风笑了笑,那笑容脆弱得像是随时会破碎:"医生治不好这个。"他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两片药吞下,"回去吧,继续解密那个木匣。"
回博物馆的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顾风的状态时好时坏,有时步伐稳健,有时又突然踉跄。林念几次想扶他,都被他轻轻避开。
实验室里,其他工作人员已经下班,只剩下他们两人。顾风换上了林念找来的干净T恤——博物馆志愿者工作服,对他来说有些小,紧绷的布料勾勒出他过于消瘦的轮廓。
他们重新投入工作,这次是尝试按照林氏子信中所述的方法解读那半阙琴谱。林念将谱子倒置,顾风则用"回风拂柳"的调子吟唱。奇怪的是,尽管顾风明显身体不适,他的声音却异常清亮,每个音符都精准无误。
随着吟唱进行,琴谱上原本看似随意的标记逐渐显现出规律。林念惊讶地发现,这些音符组合起来,竟是一段极其复杂的变调《潇湘水云》,其中融入了大量余慕之独创的指法和音色处理技巧。
"这太不可思议了..."林念记录下解读出的旋律,"这种技法完全颠覆了传统的浙派琴学。"
顾风咳嗽了几声,用手帕捂住嘴,再放下时林念注意到上面又有了那抹刺眼的红色。"因为这不是为了表演,"他声音嘶哑,"而是为了..."话没说完,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整个人弯成了一张弓。
"够了!"林念一把夺过他手中的乐谱,"你需要休息,现在就去医院!"
顾风摇摇头,伸手想拿回乐谱,却在半途失去了平衡,差点栽倒。林念及时扶住他,震惊于他身体的热度。
"你烧得太厉害了!"她不由分说地架起他,"我的公寓就在附近,至少去那里躺一会儿。"
顾风似乎终于耗尽了力气,任由她搀扶着走出博物馆。雨已经停了,但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寒意。短短十分钟的路程,顾风的状况明显恶化,到公寓楼下时,他几乎站不稳了。
林念的公寓不大,但整洁温馨。她迅速收拾好沙发床,帮顾风躺下,然后翻出医药箱里的体温计。
39.8度。
"天哪!"林念手忙脚乱地找出退烧药,"你必须去医院,这可能是肺炎..."
顾风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不...医院。"他的眼睛因高烧而异常明亮,"听我说...木匣的暗格里...还有一层..."
林念愣住了:"什么?"
"钥匙..."顾风艰难地呼吸着,"银钥匙...开余慕之的工作室...那里有...完整的..."
话未说完,他的眼睛闭上了,手也无力地滑落。林念惊慌地探他的脉搏——跳动过快但还算有力,看来只是昏睡过去。
她给顾风盖上毯子,用湿毛巾擦拭他滚烫的额头,然后坐在一旁守着他。窗外的天色渐暗,房间里只剩下顾风沉重的呼吸声和时钟的滴答声。
林念想起顾风说的话——木匣还有一层暗格?银钥匙能打开余慕之的工作室?她回忆起信中确实提到过一把银钥匙,但余慕之的工作室不是早在明代就被毁了吗?
除非...除非那间工作室以某种方式保存了下来,就像这个木匣一样,等待着被发现的一天。
她看向熟睡中的顾风。即使在昏迷中,他的眉头依然紧锁,仿佛在梦中继续着某种痛苦的追寻。林念轻轻拂开他额前的碎发,惊讶于自己心中涌起的保护欲。
这个谜一样的男人,带着满身病痛和四百年历史的重量,就这样闯入了她井然有序的生活。而现在,她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抽身而退。
林念拿出手机,给博物馆值班室发了消息,说明天请假。然后她回到顾风身边,决定整夜守着他。
无论顾风身上藏着什么秘密,她都要一一揭开。不仅为了那些被掩埋的历史真相,也为了这个在雨中吻她时颤抖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