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的那场风波,如浓重阴霾,将苏瑶的生活彻底笼罩。顾渊对她的误解,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冰墙,横亘在二人中间。此后的日子,苏瑶每日清晨都精心挑选素净衣衫,对着铜镜细细梳妆,试图用温婉的仪容打破丈夫的冷漠。她总是在院子里静静等候,目光紧紧锁住顾渊出门的方向,眼中满是期待,盼着能和他解释清楚,化开这无端的误会。可顾渊每次出现,眼神冰冷如霜,看她一眼便匆匆离去,留给苏瑶的只有孤寂背影,和那如影随形的失落。
顾渊对苏瑶的恶劣态度,在顾府迅速传开。下人们的眼神变得轻蔑,窃窃私语也总围绕着苏瑶。那些隐晦目光像针,刺痛苏瑶的心;那些流言蜚语,让她如置身荆棘丛中,举步维艰。但苏瑶没有放弃,她坚信,只要有机会,定能让顾渊明白她的清白。
一日,顾府大张旗鼓,准备举办一场盛大宴会,宴请江城各界名流。苏瑶深知这或许是个转机,她精心挑选了一件月白色旗袍。旗袍上绣着淡雅水仙,领口和袖口镶着精致蕾丝,简约又不失优雅。她略施粉黛,镜中的自己,眉眼间虽藏着忧愁,却难掩温婉气质。
夜幕降临,顾府灯火辉煌。名流们盛装而来,大厅里热闹非凡。苏瑶穿梭其中,面带微笑,轻声与宾客交谈。她与一位夫人谈论诗词歌赋,从唐诗的豪迈壮阔,到宋词的婉约细腻,苏瑶见解独到,夫人听得入神,对她连连称赞。
然而,这一切在顾渊眼中,却是苏瑶的伪装。正当苏瑶与夫人相谈甚欢时,大厅门开,顾渊挽着一位女子步入。这女子身着红色洋装,剪裁合身,将她的曼妙身姿尽显。一头卷发蓬松,耳坠闪耀,明艳动人。她亲昵地挽着顾渊,笑容得意。
苏瑶看到这一幕,心猛地一揪,手中酒杯险些掉落。顾渊牵着女子走到苏瑶面前,嘴角挂着嘲讽:“苏瑶,这位是林婉,林家千金。”听到“林”字,苏瑶瞬间明白顾渊意图,心中一阵刺痛。
林婉挑衅地看着苏瑶,娇声说:“早听闻顾少夫人温婉贤淑,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不知,这贤淑背后,是不是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苏瑶脸色瞬间苍白,她强忍着泪水,努力镇定:“林小姐说笑了,苏瑶自问行事磊落,并无不可告人之事。”
顾渊冷哼一声:“哼,行事磊落?别在这装模作样了。”苏瑶看向顾渊,眼中满是委屈与急切:“夫君,我真的从未与姓林之人有过不当往来,您为何就是不肯相信我?”顾渊别过头,不屑道:“证据摆在那,你还想狡辩?”
周围宾客察觉到异样,纷纷投来好奇目光。苏瑶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炙烤,难堪至极。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既然夫君认定我有罪,可否拿出确凿证据,让我死个明白?”顾渊皱起眉头,眼神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被冷漠取代:“证据?我心里清楚就行。你最好安分点,别再耍什么花样。”
说罢,顾渊带着林婉转身离开。苏瑶望着他们背影,泪水在眼眶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周围宾客的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来,她从未感到如此孤立无援。
宴会结束,苏瑶失魂落魄回到房间。她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窗外的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她身上,映得满地清寒。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零星枪声划破寂静,苏瑶一惊,忙起身查看。只见墙根下倒着一个身着军装的年轻人,鲜血正从他腹部汩汩流出,染红了青石板。
“救...救我...”年轻人艰难地伸出手,眼中满是求生的渴望。苏瑶咬咬牙,将人拖进柴房。借着月光,她看清年轻人胸前的铭牌——林督军府机要秘书。还未等她细想,院外便传来追兵的叫骂声。年轻人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塞给她:“里面...是通敌证据...交给...地下党...”话音未落,人便没了气息。
苏瑶攥着油纸包,心跳如擂鼓。追兵踹开院门的瞬间,她将密信塞进了贴身衣兜。顾渊带着士兵破门而入时,正撞见她蹲在尸体旁。他眼神骤冷,上前一把揪住她衣领:“好啊,竟然私通政敌!”
“不是这样的!他被追杀,我只是想救人!”"苏瑶话未说完,顾渊已扯开她衣领。藏证据的夹层被扯开时,苏瑶急得去抢,却被顾渊反手按在墙上。"私藏密信,和政敌勾结,苏瑶,你还有什么可说?"他眼中杀意翻涌,全然不顾她脖颈被掐出的红痕。
当夜苏瑶被关入地牢。月光从气窗斜射进来,照亮她怀中半张烧焦的信纸——那是她趁乱塞进烛火的密信残片,上面"日军"二字仍清晰可辨。顾渊举着火把赶来时,正撞见她将最后一角信纸塞进嘴里。他拽着她头发逼她吐出,却只看到焦黑碎屑。
"你疯了?!"顾渊怒吼。苏瑶却突然笑了,泪水混着烟灰流下:"顾渊,你说我勾结政敌,可我宁可吞了证据,也不愿让你看到...看到你父亲的名字..."火把剧烈摇晃,顾渊的脸色在明灭间忽青忽白。地牢外突然传来密集枪声,苏瑶趁机撞翻烛台,火舌瞬间吞没满地稻草。
浓烟中,顾渊看着苏瑶在火海中挣扎却仍死死护着胸口,突然想起新婚夜她也是这样倔强。当他发疯般冲进火海拽出她时,怀中的人已昏迷,而她攥着的那截焦纸,正无声诉说着比误会更深重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