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开机第一天,叶栖迟凌晨四点就被叫醒。周姨带着化妆师和造型师闯入她的卧室,像对待一件物品般摆弄着她疲惫的身体。
"殷先生吩咐,今天要特别精心准备。"化妆师Alice一边为她打粉底一边说,"沈砚书也会到场,媒体很多。"
叶栖迟木然地任人摆布。昨晚的噩梦让她几乎没睡——梦中林若雨湿漉漉的手掐着她的脖子,一遍遍重复"下一个就是你"。
而更可怕的是,殷肆尧就站在一旁微笑着观看。
"叶小姐,请抬头。"发型师Lily轻声提醒。
叶栖迟抬眼看向镜子,又一次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后的林若雨。
这次的幻影更加清晰,甚至能看清她脖子上紫红色的勒痕。
叶栖迟猛地闭眼,再睁开时,幻影消失了,只有周姨担忧的脸。
"您脸色很差,要不要叫医生来看看?"
"不...不用。"叶栖迟勉强扯出一个微笑,"只是有点紧张。"
黑色宾利准时停在别墅门口。令叶栖迟意外的是,殷肆尧没有亲自来接她,而是派了司机和保镖。
"殷总有个紧急会议。"保镖解释,"他会在片场与您会合。"
叶栖迟悄悄松了口气。
自从昨晚那场恐怖的晚餐后,她要暂时远离殷肆尧的视线,哪怕只有短短一小时的车程。
片场设在城郊的一个老式别墅区。
车子驶入时,叶栖迟看到几十名工作人员忙碌地布置场景,场记板、摄影机、灯光设备随处可见。
这场景本该让她兴奋——毕竟这是她第一次担任女主角的大制作。但现在,她只感到一阵阵眩晕。
"叶小姐,这边请。"一位场务引导她走向化妆间,"沈老师已经到了,导演说先让你们熟悉一下。"
沈老师?叶栖迟这才想起化妆师提到的名字——沈砚书,当红影帝,这部电影的男主角。
她曾在电视上看过他的作品,印象中是个温文尔雅的演技派。
独立化妆间比叶栖迟想象的要宽敞舒适。她刚坐下,门就被轻轻敲响。
"请进。"
门开了,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休闲裤,却自带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场。
近距离看,沈砚书比屏幕上更加英俊,眉眼如画,嘴角天生微微上扬,给人一种温和可亲的感觉。
"叶栖迟?"他微笑着伸出手,"我是沈砚书。很高兴和你合作。"
叶栖迟礼貌地与他握手:"沈老师好,我很喜欢您的作品。"
"叫我砚书就好。"他的手掌温暖干燥,与殷肆尧的冰冷触感截然不同,"听说你是殷总亲自挑选的?"
叶栖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是的。"
沈砚书似乎察觉到她的不安,体贴地转移了话题:"陈导说我们先试拍几个镜头找感觉。剧本你看过了吗?"
叶栖迟的心一沉。
她根本没机会看剧本,昨晚回到房间后,殷肆尧派人收走了所有可能"干扰"她休息的东西,包括剧本。
"我...还没来得及细看。"
"没关系。"沈砚书从身后助理手中拿过一份剧本递给她,"这是我的,你先看。我们的第一场戏在花园,台词不多,主要是眼神交流。"
叶栖迟感激地接过剧本,快速浏览起来。
《暗香》讲述的是一位富家女爱上家族仇人的故事,充满了爱恨纠葛。
她饰演的女主角苏暗香与沈砚书饰演的仇家之子有多场激烈的情感冲突戏。
"这场戏里,苏暗香应该表现出恐惧与吸引的矛盾。"沈砚书指着一段台词说,"就像明知面前是火焰,却仍想伸手触碰的感觉。"
叶栖迟心头一震。
这不正是她对殷肆尧的感觉吗?那个男人如同致命的火焰,而她已经被灼伤,却无法逃离。
"我...我试试看。"她低声说。
"放轻松。"沈砚书的声音温和而坚定,"演戏最重要的是真实感受。如果你需要帮助,随时可以找我。"
他的眼神中有种叶栖迟读不懂的深意,让她本能地感到警惕。
在殷肆尧的掌控下生活了这些天,她已经学会不轻易相信任何人。
"谢谢。"她谨慎地回答。
沈砚书正要说什么,化妆间的门突然被推开。
殷肆尧站在门口,一身黑色西装,目光冰冷地扫过房间内的两人。
"殷总。"沈砚书站起身,态度恭敬却不卑微,"我正在和叶小姐讨论剧本。"
殷肆尧没有回应,径直走到叶栖迟身边,手指抚上她的脸颊:"昨晚睡得不好?黑眼圈都出来了。"
他的触碰让叶栖迟浑身僵硬,但她不敢躲开:"还...还好。"
殷肆尧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粒白色药片:"把这个吃了,能让你放松。"
叶栖迟犹豫了一下,但在殷肆尧逼视下,还是接过药片吞了下去。
药片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几分钟后,她感到一阵奇异的平静,连林若雨的幻影都不再那么清晰了。
"好点了吗?"殷肆尧轻声问。
叶栖迟点点头。
她注意到沈砚书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幕,但什么也没说。
"十分钟后开拍第一场!"场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殷肆尧最后看了沈砚书一眼,那眼神中的警告不言而喻,然后低头在叶栖迟耳边说:"好好表现,我一直在看着你。"
他离开后,化妆间里的空气似乎都轻松了几分。
"你还好吗?"沈砚书关切地问,"那药片..."
"我没事。"叶栖迟打断他,勉强笑了笑,"我们继续看剧本吧。"
第一场戏拍摄出奇地顺利。
叶栖迟虽然精神恍惚,但那颗药片似乎帮她屏蔽了恐惧,让她能够专注于表演。
沈砚书是个出色的对手戏演员,他的引导让叶栖迟很快进入状态。
"卡!完美!"陈导满意地喊,"叶小姐,没想到你第一次拍电影就这么有感觉!"
叶栖迟勉强微笑。
她当然有感觉——苏暗香对男主角又爱又怕的矛盾心理,简直是她现实生活的翻版。
休息间隙,工作人员送来了饮料和点心。
叶栖迟拿了杯果汁,小口啜饮着。药效开始减退,那种眩晕感又回来了。
她环顾四周,突然在人群边缘看到了林若雨——那个幻影正朝她招手,指向片场后方的一片小树林。
"不..."叶栖迟低声呢喃,移开视线。
但幻影更加执着地指向树林,嘴唇蠕动着似乎在说什么。
鬼使神差地,叶栖迟朝那个方向走去。
她需要确认那到底是幻觉还是真实存在的人。
穿过几棵大树后,她发现自己来到一片僻静的空地。
林若雨的幻影站在空地中央,这次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是一张照片。
叶栖迟颤抖着走近,幻影将照片递给她。就在她即将触碰到照片的瞬间,一个女声从身后传来:
"叶小姐?你还好吗?"
叶栖迟猛地转身,幻影消失了。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位穿着休闲装的年轻女性,短发利落,眼神锐利。
"我是向晚泞,《星闻周刊》的记者。"女人自我介绍,递上一张名片,"能采访你几句吗?"
叶栖迟下意识后退:"抱歉,殷总不允许我单独接受采访。"
"我理解。"向晚泞的声音突然压低,"叶小姐,你手腕上的淤青...需要帮助吗?"
叶栖迟立刻用袖子遮住手腕:"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向晚泞没有退缩:"林若雨也曾是我的采访对象。她失踪前,手腕上也有类似的淤青。"
她快速将一张纸条塞进叶栖迟口袋,"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任何时候需要帮助,都可以打给我。"
叶栖迟心跳如雷。向晚泞知道林若雨!她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存在过的人!
"我...我得回去了。"叶栖迟慌乱地说,"他们会找我的。"
"小心沈砚书。"向晚泞突然说,"他和殷肆尧的关系不简单。"
叶栖迟还来不及追问,远处就传来呼喊她的声音。她匆忙离开空地,回到片场时,发现殷肆尧正阴沉着脸与沈砚书交谈。两人看到她,立刻停止了对话。
"去哪了?"殷肆尧大步走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我...我只是去透透气。"叶栖迟努力保持镇定。
殷肆尧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看透她的谎言。
他低头在她耳边低语:"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见了谁。那个记者活不过今晚。"
叶栖迟血液瞬间凝固:"不!她只是..."
"嘘..."殷肆尧用拇指按住她的唇,"别在公共场合失态。记住,你母亲今天做透析,医生是我安排的。"
这赤裸裸的威胁让叶栖迟噤若寒蝉。她无助地看向沈砚书,后者却只是远远地站着,表情莫测。
下午的拍摄继续进行。
叶栖迟如同行尸走肉,机械地念着台词,做着动作。
那颗药片的效力完全消退后,她的头痛得几乎要裂开。
更糟的是,林若雨的幻影现在出现在片场的每个角落,无声地对她说着什么。
"叶小姐,你脸色很差。"沈砚书在换场间隙走近她,递上一杯热茶,"喝点东西吧。"
叶栖迟迟疑地接过茶杯。沈砚书的眼神中有种奇怪的关切,让她想起向晚泞的警告。
"谢谢。"她小心地抿了一口,"你和殷总...很熟吗?"
沈砚书微微一笑:"算是老朋友了。"他顿了顿,"叶小姐,如果你有任何困扰..."
"栖迟。"殷肆尧的声音突然插入,"该准备下一场了。"
沈砚书立刻退开,但叶栖迟注意到两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最后一场戏是情感爆发的高潮戏。
苏暗香发现爱人背叛自己,在雨中痛哭。
人造雨从头顶浇下,叶栖迟跪在泥泞中,突然分不清自己是在演戏还是真实哭泣。
所有的恐惧、绝望和无助在这一刻爆发,她的表演震撼了全场。
"卡!完美!"陈导激动地大喊,"叶小姐,你简直是为这个角色而生的!"
叶栖迟浑身湿透,颤抖着站起来。沈砚书上前想扶她,却被殷肆尧抢先一步。他脱下西装外套裹住她,强势地将她带离片场。
"表现得很好。"上车后,殷肆尧难得地称赞道,用毛巾擦拭她的头发,"不过,那个记者和你说了什么?"
叶栖迟心跳漏了一拍:"她...她只是想采访我。"
"是吗?"殷肆尧的手突然收紧,扯痛了她的头发,"那为什么我的保镖报告说,她给了你一张纸条?"
叶栖迟浑身冰凉。他们一直在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我...我不知道什么纸条..."
"搜她。"殷肆尧对前排的保镖命令道。
保镖粗暴地搜遍叶栖迟全身,从她口袋角落里找到了那张被揉皱的纸条。
殷肆尧展开看了一眼,冷笑一声,将纸条烧掉。
"看来我给的自由太多了。"他捏住叶栖迟的下巴,"从今晚开始,你搬到我卧室隔壁的房间。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别墅一步。"
叶栖迟绝望地闭上眼睛。
向晚泞可能是她唯一的希望,而现在这个联系被切断了。
更糟的是,她甚至无法警告那个女记者,殷肆尧已经盯上她了。
车子驶入别墅车库时,叶栖迟已经精疲力竭。殷肆尧半扶半抱地将她带进屋内,直接上了三楼——那里是他的私人领域,叶栖迟从未被允许进入过。
“这是你的新房间。"殷肆尧推开一扇雕花木门,"所有必需品都已准备好。晚餐会有人送上来。"
房间比之前的小很多,但装修依然奢华。
叶栖迟注意到窗户上安装了铁栏杆,门锁也是从外面控制的。
"洗漱休息吧。"殷肆尧松开她,"明天不用去片场,我已经帮你请假了。"
叶栖迟猛地抬头:"为什么?"
殷肆尧微微一笑:"因为明天是我们认识一个月的纪念日。我要给你一个惊喜。"
他的笑容让叶栖迟毛骨悚然。
什么样的"惊喜"需要将她囚禁在这样一个房间里?她突然想起林若雨照片旁的"丢弃日期",胃部一阵绞痛。
殷肆尧离开后,叶栖迟瘫坐在地上,泪水无声滑落。窗外的月光透过栏杆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监狱般的阴影。
她摸索着口袋,突然在夹层里触碰到一张纸片——向晚泞的名片!保镖居然漏掉了它!
叶栖迟将名片紧紧攥在手心,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明天,无论殷肆尧准备了什么"惊喜",她都必须想办法联系向晚泞。
即使粉身碎骨,也要挣脱这个金色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