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埃里克斯十五岁生辰之时,父亲郑重地将一面古董银镜,当作一份意义非凡的礼物,摆放在他的面前。
这面银镜诞生于公元前五世纪的雅典工坊,历经岁月沧桑,周身散发着神秘气息。
镜框之上,石榴石熠熠生辉,仿若星辰嵌入其中。
父亲将其轻轻置于埃里克斯铺着丝绸的膝头,眼中满是珍视与期许,缓缓说道:“这是考古队从爱琴海沉船里打捞出来的稀世珍宝,据说,它曾被阿尔忒弥斯的女祭司悉心使用过。”
少年那苍白如纸的指尖,微微颤抖着轻轻抚过镜面。就在这时,窗外圣托里尼的落日恰好倾洒下最后一道金辉,那温暖而柔和的光芒,精准地落在镜框的橄榄枝纹路之上,勾勒出一圈如梦似幻的金边。
镜中映出少年淡金色的睫毛,仿若春日里初绽的花蕊,以及那北欧人特有的冰蓝色瞳孔,澄澈得如同北极冰川下的幽潭,深邃而神秘。
然而,这双独特的眼睛,在伦敦私立学校时,却总被同学无情嘲笑,说它们像极了“被宠坏的洋娃娃”,徒有其表,华而不实。
“它真美......”埃里克斯情不自禁地用希腊语轻声赞叹,声音里满是对这份礼物的喜爱与惊叹。
可话还未完全落下,他便惊恐地看见镜中的自己,那原本清澈的眼眸里,竟缓缓流下两行血泪,殷红的颜色在苍白的脸颊上蜿蜒,触目惊心。
银镜不受控制地坠落在华贵的波斯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就在这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肆意搅动,开始天旋地转。
埃里克斯最后听到的,是父亲惊恐至极的呼唤,那声音里满是担忧与恐惧,仿若寒夜中的孤鸣。
与此同时,镜框上的石榴石像是被某种神秘力量点燃,突然爆发出刺目而诡异的红光,如同一团团燃烧的火焰。
紧接着,某种带着海水咸腥味的古老语言,仿若汹涌的潮水,在他脑海中轰然轰鸣:「命运纺线断裂处的异乡人」......
埃里克斯在剧痛中悠悠转醒,首先触及感官的,是脸颊下那粗糙硌人的沙砾,触感真实而又陌生。
他下意识地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却发现自己身上原本精致的定制衬衫,不知何时已变成了粗糙的亚麻布,触感粗糙,摩擦着皮肤,十分不适。
而原本一直佩戴在耳旁的助听器,此刻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奇怪的是,海浪拍岸的声音却异常清晰,那有节奏的“哗哗”声,一下又一下,仿佛在诉说着古老的故事。
“这是......”他下意识地呢喃,可话音还未完全吐出,便戛然而止。
三百米外的海湾里,一艘熊熊燃烧的trireme(古希腊三层桨战船)正在缓缓沉没,火光冲天,滚滚浓烟遮天蔽日。
那跳跃的火苗如同贪婪的恶魔,疯狂吞噬着战船的每一寸木板,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