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斯的手指僵在距离玻璃展柜一厘米处。
空调冷风掠过他后颈的瞬间,博物馆的灯光突然频闪。展柜里的银镜表面泛起涟漪,那三个纺织的老妇人剪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而「特洛伊城墙等你」的字迹像被擦除般消失。
"同学?"导览员的手搭上他肩膀,"不舒服吗?"
触碰带来的刺痛让埃里克斯猛地转身。金发女导览员碧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他熟悉的银光——阿尔忒弥斯狩猎时的眼神。更诡异的是,对方胸牌上的名字「Diana」正在他视线里扭曲成古希腊文「Αρτεμις」。
"你的左手。"女导览员突然压低声音,"在流血。"
埃里克斯低头,看见校服袖口渗出的不是血,而是晶化的金红色物质。它们滴落在大理石地面上,竟腐蚀出微型星座图案。当他再抬头时,女导览员的虹膜已变成完全的银白色,嘴角扬起不属于人类的弧度。
"从此刻开始,数到第3000次心跳。"她的声音突然变成男女混声,"你会听见月亮的尖叫。"
人群的嘈杂声突然灌入耳膜。埃里克斯发现自己孤零零站在展厅中央,导览员正在十米外给游客讲解陶器,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只有左手腕内侧隐隐发烫——那里原本的英文标记旁,新增了一行希腊数字「ΧΙΙ」(12)。
洗手间的镜子里,晶化现象已经蔓延到整个左手小臂。水流冲刷过的地方,皮肤下浮现出微缩版的特洛伊城墙浮雕。最可怕的是,当他下意识用古希腊语自言自语时,镜中的倒影竟然延迟了三秒才同步嘴唇动作。
手机震动起来。锁屏显示14:30的闹钟提醒,背景却是他从没设置过的德尔斐神庙照片。记事本自动弹开,满屏乱码中跳动着可辨认的词组:
火种→博物馆地下室→今夜月食
"埃里克斯?"父亲的声音从洗手间门口传来,"怎么突然离队了?"
镜中的自己在这一刻突然露出微笑,用口型说了句话。埃里克斯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那是普罗米修斯在海底控制他身体时说的第一句话。
父亲的手搭上门把的瞬间,所有异象消失。晶化手臂恢复如常,手机屏幕显示着正常的课程表。唯有耳道深处残留着类似深海回音的嗡鸣,节奏恰好匹配他的心跳。
"抱歉,我有点头晕。"埃里克斯打开门,刻意避开父亲审视的目光,"可能是时差没倒好。"
父亲颈间的橄榄枝吊坠突然断裂。当两人同时弯腰去捡时,埃里克斯看见坠子里藏着微型金苹果切片——和宙斯在海底取出的那颗腐烂果实一模一样。
"今晚的学术晚宴取消吧。"父亲捡起吊坠,指腹摩挲着金苹果断面,"我们早点回酒店。"
埃里克斯数着自己的心跳。第2978次时,酒店电梯的镜面开始渗出海水咸腥味;第2999次,窗外晴空突然闪过一道银光;第3000次——
阿尔忒弥斯的惨叫从正在播放天气预报的电视机里爆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