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钟声响起时,纳西索斯站在露台上深呼吸。
寒风灌进礼服领口,他故意不扣最上面的纽扣,任由皮肤起栗。
这是为数不多还能感觉自己活着的方式。
月光下,他看见温室里的水仙花全部转向自己所在的方向,花瓣一张一合,仿佛在无声地呼唤。
"会感冒的。"卢修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同时落下的还有带着体温的貂皮斗篷。
当男爵的手指"不经意"划过他锁骨时,纳西索斯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昨天在古籍室翻到的图鉴——某些热带植物会分泌甜蜜的毒素,让昆虫自愿走进它们的消化腔。
至少福利院的疼痛是诚实的。
这个念头浮现时,纳西索斯惊觉自己正主动往卢修斯的臂弯里靠了靠。
温热的泪水终于滚落脸颊,因为在那个瞬间,他悲哀地意识到:自己已经记不清上次被当作"人"而非"藏品"是什么时候了。
……
香槟的泡沫在舌尖炸开时,纳西索斯被那古怪的刺痛感吓了一跳。
他趁着侍者转身的空隙,将半杯金色液体倒进喉咙——就像福利院里偷喝厨房的香草精那样迅速。
酒精灼烧食道的触感让他想起卢修斯喂他喝的药,只是少了那股铁锈味。
"再来一杯吗,少爷?"侍者狐疑地看着空杯子。
纳西索斯摇摇头,金发扫过发烫的耳尖。他数到第三十下心跳,热浪才从胃部轰然炸开,宴会厅的水晶吊灯突然分裂成无数个太阳。
宾客们的笑声变得黏稠,像融化的太妃糖拖出长长的丝。
纳西索斯扶着鎏金立柱慢慢下滑,突然发现自己的手指正在变透明——不,是镀金柱面上雕刻的那些水仙花藤蔓活了过来,正缠绕着他的手腕往镜中世界拖拽。
"不行..."他小声呢喃,用孤儿院学来的技巧把自己缩进餐车底部。
银质托盘投下的阴影里,香槟的效力让记忆与现实的边界开始溶解。
亚麻桌布垂落的流苏扫过脸颊,触感和福利院储物间的旧麻袋一模一样。
冰凉的金属底座贴着他发烫的右脸,左脸却仍然残留着卢修斯方才触碰的幻觉。
三个小时前男爵为他整理领结时,戴着戒指的手指擦过喉结的触感,此刻被酒精放大成持续不断的微小电流。
纳西索斯用膝盖抵住胸口,这个姿势让他想起被关禁闭的日子——只不过现在束缚他的是丝绸礼服而非铁链。
"小老鼠躲在哪里呢?"德·维尔福伯爵的声音从餐车上方飘过。
纳西索斯屏住呼吸,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期待下一个掀开桌布的是卢修斯。
这个认知让胃里的香槟翻涌成酸涩的泡沫,他捂住嘴,尝到蜂蜜与胆汁混合的味道。
黑暗放大了其他感官。
某位夫人裙摆掠过的气流带着晚香玉的香气,侍者皮鞋踩过大理石地面的震动像远方雷鸣,而最清晰的是自己失控的心跳——每次想到卢修斯可能正在寻找他,那颗心脏就变成困在鸟笼里的金丝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