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监狱走廊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江郁圆踩着满地银杏叶走来时,监室铁栏后的江辰正对着斑驳墙面发呆。
他的白发比半年前更多了,右手还残留着被瓷片划伤的狰狞疤痕。
江辰“你终于肯来。”
他的声音像是从生锈的齿轮里挤出来的,浑浊的眼睛突然亮起来。
江辰“医生说…我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江郁圆攥紧大衣口袋里的录音笔,这是律师嘱咐用来套取更多罪证的工具。
可当她对上江辰布满血丝的眼睛,记忆突然不受控地倒带——七岁那年的雨夜,是这个男人把高烧的她裹在怀里冲进医院;十岁生日,他偷偷在她书包塞进口味偏甜的草莓蛋糕。
江辰“当年从人贩子手里救下你时,你浑身都是伤。”
江辰枯瘦的手指在铁栏上摩挲,仿佛还能触到小女孩颤抖的肩膀。
江辰“我把你抱回家,想着…要是能有个女儿该多好。”
雨声突然在记忆里轰鸣。
江郁圆记得那个总把她举过头顶的温暖怀抱,却也记得后来注射器冰冷的触感。
江郁圆“为什么要给我注射药物?”
她听见自己沙哑的质问。
监室陷入死寂。
江辰突然剧烈咳嗽,指缝间渗出暗红血渍
江辰“因为…林家的人找来了。”
他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
江辰“我怕你走了就再也不记得我…那些给你过生日、教你骑自行车的日子…”
江郁圆后退半步,后腰撞上金属椅背。
录音笔在口袋里发烫,可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
她想起被囚禁时,偶尔在书房门缝瞥见江辰对着她幼时照片发呆的模样,当时只觉得恶心,此刻却泛起诡异的酸涩。
江辰“最后一次注射前,我特意换了剂量最轻的药。”
江辰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病态的苍白
江辰“我想让你带着一点关于我的记忆活下去,哪怕是恨。”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又在碰到铁栏时猛地缩回
江辰“能…再叫我一声爸爸吗?”
走廊尽头传来狱警的脚步声。
江郁圆的指甲掐进掌心,童年记忆里的“爸爸”和注射器的阴影在脑海里不断重叠。
她转身要走,却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呜咽
江辰“对不起…对不起…”
三天后,江辰在监室里用床单自缢。
遗物清单里,除了几本泛黄的育儿笔记,还有张被揉皱的画——七岁的江郁圆用蜡笔歪歪扭扭画了三个人,中间的大人牵着两个孩子,旁边写着“我们的家”。
季逸轩在整理旧物时发现这份清单,正要递给江郁圆,却见她望着窗外飘落的银杏叶发呆。
风掀起她的衣角,露出锁骨处淡粉色的疤痕,那是当年为保护她留下的印记。
江郁圆“他其实…没那么坏。”
她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片落叶
江郁圆“可伤害就是伤害,再后悔也回不去了。”
暮色渐浓,江逸轩将毛毯轻轻披在她肩上。
远处监狱方向升起袅袅青烟,不知是哪个监室在焚烧遗物。
江郁圆靠进熟悉的怀抱,听见身后传来绵长的汽笛声,载着所有恩怨,消失在深秋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