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站在裂缝入口处,银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闪发亮。他的姿态看似放松,但我和蓝遇都清楚那不过是假象——就像毒蛇攻击前的盘踞。
"你的同伙呢?"蓝遇冷声问,手已经按在了苗刀柄上。
阿月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微笑。"不需要他们了。"他的声音比在石室时更加空灵,像是多个声音的叠加,"有了你们两个,我就能完成仪式。"
我胸前的银纹突然刺痛起来,像是感应到了某种危险。蓝遇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挡在我前面。
"什么仪式?"我问,"你不是已经拿到阳石了吗?"
阿月大笑,笑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惊起几只银色羽毛的鸟。"愚蠢!阳石只是钥匙,真正的力量在阴石——在你体内,俞棠。"他的目光贪婪地扫过我的胸口,"还有蓝遇项圈里的那一小片。"
蓝遇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我父亲为保护阴石而死,是吗?"
"蓝青山太固执了。"阿月摇头,脸上的银色刺青随着肌肉蠕动,"他本可以加入我们,获得永生,却选择把阴石碎片藏起来。"他指了指蓝遇的银项圈,"我花了十年才找到这一片。"
我悄悄观察周围环境,寻找可能的逃脱路线。月神湖在我们身后,湖水看起来平静但深不可测;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几乎不可能攀爬;唯一的出口就是那道被结界封住的裂缝,现在被阿月挡住了。
"为什么要勾结外人?"蓝遇继续问,显然也是在拖延时间,"守月人不该守护月神石吗?"
"守护?"阿月嗤笑,"凭什么我们要守护一个自己不能使用的力量?那些古老的规矩早该打破了!"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密密麻麻的针眼,"现代科技加上月神之力,我们可以创造奇迹——治愈绝症、延长寿命、甚至控制思想!"
这番话让我不寒而栗。阿月不仅背叛了守月人的誓言,还想将月神石的力量武器化。那些制药公司的人显然就是看中了这点才与他合作。
"你已经被月神石异化了。"我突然明白过来,"那些银色刺青不是纹身,是...感染。"
阿月赞赏地点头。"聪明的俞研究员。是的,我超越了人类脆弱的肉体。"他忽然用指甲划破自己的手腕,流出的不是鲜血,而是一种水银般的液体,"这才叫进化!"
蓝遇倒吸一口冷气,我听到他低声呢喃:"'石非石'...父亲是这个意思..."
阿月向我们走来,水银般的血液滴在白色沙滩上,发出轻微的嘶嘶声。"把阴石交出来,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蓝遇拔出苗刀,寒光一闪。"来拿啊。"
战斗一触即发。阿月虽然看似赤手空拳,但他异化的身体显然拥有超常力量。第一次交锋,他的拳头砸在蓝遇的刀面上,竟然发出金属碰撞般的声响,震得蓝遇后退几步。
我趁机动用胸前的银纹力量,试图干扰阿月。银光射出,击中他的肩膀,烧出一个黑洞。阿月痛呼一声,但伤口很快被水银液体填满愈合。
"没用的,守月人。"他狞笑,"你的力量还不完整。"
蓝遇抓住阿月分神的瞬间,一刀划过他的腹部。这次伤口更深,水银液体大量涌出,阿月踉跄了一下。但令人绝望的是,伤口再次开始愈合,只是速度慢了些。
"必须彻底摧毁他!"蓝遇喊道,"瞄准头部或心脏!"
我们配合攻击,我负责用银纹能量干扰,蓝遇则寻找致命一击的机会。但阿月很快适应了我们的战术,开始有意识地保护要害。更糟的是,每次使用银纹力量,我的身体就透明化一分,手臂已经像玻璃般能看到后面的景物。
"蓝遇..."我虚弱地呼唤,"我撑不了多久了..."
蓝遇的眼神变得决绝。他突然改变战术,不再闪避,而是直接冲向阿月,任由对方的拳头贯穿自己的肩膀,同时将苗刀狠狠刺入阿月的心脏。
"不!"我惊恐地看着鲜血从蓝遇肩上涌出。
阿月也愣住了,低头看着胸口的刀柄。水银液体从伤口喷涌而出,但这次没有愈合。相反,液体开始沸腾、蒸发,阿月的身体像漏气的气球般迅速干瘪。
"不可能..."他嘶哑地说,"阴石...应该无法..."
蓝遇喘息着拔出刀,踉跄后退。"我父亲...在银饰里加了东西...专门对付你这种怪物..."
阿月跪倒在地,身体逐渐变成一具覆盖着银色表皮的干尸。最后时刻,他突然抬头,银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月亮。"太晚了..."他嘶嘶地说,"月圆将至...你们都会...成为祭品..."
随着最后一丝水银液体蒸发,阿月彻底变成了一具僵硬的银色雕像,保持着那个诡异的仰头姿势。
我赶紧扶住摇摇欲坠的蓝遇,检查他的伤势。阿月的那一拳贯穿了右肩,幸好没伤到主要血管,但伤口很深,血流不止。
"别动,我给你包扎。"我手忙脚乱地取出急救包。
蓝遇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清醒。"先别管我...月圆快到了...我们必须完成仪式..."
"可你伤成这样..."
"我能撑住。"他固执地站起来,捡起掉落的苗刀,"阿月说'太晚了'是什么意思?"
我摇摇头,突然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月亮的位置比我们进山谷时高了许多,几乎快到天顶了。"不对啊...我们进来时太阳刚落山,按理说月亮才刚升起不久..."
蓝遇也意识到了问题。"时间...这里的流速和外面不一样!"
这个发现让我们毛骨悚然。阿月拖延时间不是因为他轻敌,而是知道月神湖区域的时间流逝更快!也许这里的一小时相当于外面的一分钟,难怪他说"太晚了"——月圆最高点可能马上就要到了!
"湖心岛!快!"蓝遇咬牙忍痛,拉着我向湖边跑去。
我们涉水而行,湖水冰冷刺骨,但奇怪的是并不深,最深只到腰部。随着接近湖心,我的银纹反应越来越强烈,全身像被无数细小的电流穿过。蓝遇颈后的胎记也开始发光,与我的银纹形成呼应。
湖心岛比远处看起来大一些,中央的石台刻满了古老的符文。台面中央有两个凹槽,一个呈月牙形,一个呈圆形,显然是为阴阳双石准备的。
"阳石在阿月身上。"我猛然想起。
我们立刻返回岸边,从阿月的遗骸上搜出了那块月神阳石。它现在完全变成了银色,表面流动着奇异的光泽。蓝遇也取下自己的银项圈,小心地取出嵌在里面的黑色小石子——阴石碎片。
"还差祠堂的那片..."蓝遇皱眉。
"不,应该够了。"我指着自己胸前的银纹,"第三片阴石已经在我体内了。"
我们再次回到湖心祭坛,将阳石放入月牙形凹槽。当蓝遇把阴石碎片放入圆形凹槽时,惊人的一幕发生了——我胸前的银纹突然射出一道银光,连接了我和祭坛。一股强大的吸力将我拉向石台,我不得不双手撑住台面才没摔倒。
"俞棠!"蓝遇想拉我,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没关系...这是仪式的一部分..."我咬牙忍受着银纹与祭坛的连接带来的剧痛,"把...把你的银饰也放上来..."
蓝遇犹豫了一下,最终将整个银项圈放在祭坛边缘。刹那间,阴阳双石同时亮起刺目的光芒,在空中投射出一幅全息影像——那是一个从未见过的星空,中央漂浮着一个复杂的几何结构,看起来像是某种高科技装置。
"这是...什么?"蓝遇震惊地问。
影像变化,显示出那个装置坠落到地球,被古代苗人发现的场景。然后是漫长的岁月中,苗人如何研究它、敬畏它,最终将它称为"月神石"。影像还显示,月神石原本是一体,但因为能量太强,被守月人先祖分成了阴阳两部分。
"不是传说..."我恍然大悟,"月神石是...外星科技?某种量子计算装置?"
影像继续演变,展示月神石如何能够重组物质结构——这正是它能引发银纹、治愈疾病甚至赋予"永生"的原因。但代价是使用者会被逐渐同化为能量体,就像阿月那样。
最后,影像定格在一组复杂的符号上,看起来像是使用说明。我胸前的银纹突然剧烈疼痛,像是被烙铁灼烧。与此同时,我的身体透明化速度急剧加快,转眼间半个胸膛都变得透明了!
"不!"蓝遇冲上前想打断仪式,但再次被弹开。
符号开始变化,形成一段我们能理解的文字:
「阴阳双石,合则生变。择一而存:阴守湖域,阳归尘世。时限:月圆之巅。」
"什么意思?"蓝遇急切地问。
我艰难地解读着:"当阴阳双石合并时...必须做出选择...要么阴石守护者留在湖域维持平衡...要么阳石携带者回归正常生活...但不能两全..."
"就是说...我们中只有一个人能完整地离开?"蓝遇的声音变得危险地低沉。
我点点头,胸口像压了块巨石。这比我想象的还要残酷——要么蓝遇继承守月人职责永远留在这里,要么我完全转化为能量体维持平衡。
"我留下。"蓝遇斩钉截铁地说。
"不行!"我激烈反对,"你肩上的伤需要治疗,而且...寨子需要你,那些孩子需要你的医术!"
"那你呢?"蓝遇怒吼,眼中闪着泪光,"我需要你!"
我们僵持不下,而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月亮已经接近天顶,我的透明化已经蔓延到大腿。蓝遇突然抓起苗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那我就和你一起变成能量体。"他决绝地说。
"蓝遇!不要!"我惊恐地喊道,却因为仪式束缚无法移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裂缝处突然传来一声厉喝:"住手!"
我们转头看去,只见长老浑身是血地站在湖边,手中高举着什么闪闪发光的东西。"第三片阴石在我这!"
他蹚水而来,动作比看起来敏捷得多。当靠近祭坛时,我们才看清他手中拿着的是一片与蓝遇银饰完美吻合的银饰碎片。
"长老...你的伤..."我震惊地看着他胸前可怕的伤口。
"阿月那个叛徒..."长老喘息着说,"但我解决了他带来的雇佣兵。"他将银饰碎片按在祭坛上,"现在,完整的阴石终于齐聚了。"
随着第三片阴石归位,祭坛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全息影像再次变化。这次的符号更加复杂,但长老似乎能看懂。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真正的选择不是人或石...而是未来与过去..."
"什么意思?"蓝遇警惕地问,仍没放下苗刀。
长老转向我们,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月神石不是礼物,也不是诅咒...它是一个测试。测试人类是否准备好接受高阶科技。"
他指着影像中不断重复的图案:"阴阳双石可以完全合并,形成一个全新结构,不再需要守护者...但需要两个心灵相通的人共同完成转化仪式。"
"那阿月说的祭品..."
"谎言。"长老冷笑,"他已经被月神石异化,只想维持现状好继续汲取力量。"他看了看月亮,"时间不多了,你们必须决定:是选择传统的一人留一人走,还是冒险尝试全新的双人仪式?"
"双人仪式有什么风险?"我急切地问。
"如果心灵连接不够强,两人都会被吞噬。"长老严肃地说,"但若成功,月神石将完全重组,不再需要牺牲任何人。"
我和蓝遇对视一眼,不需要言语就明白了对方的选择。我们同时点头:"我们选双人仪式。"
长老露出欣慰的微笑。"我就知道会这样。"他从怀中掏出一根银色细绳,"用这个绑住你们的手腕,加强连接。当仪式开始时,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松开彼此。"
我们按照指示站到祭坛两侧,用银绳绑住相连的手腕。长老退后几步,开始吟诵古老的咒语。随着他的声音,祭坛上的阴阳双石缓缓升起,在空中旋转、靠近。
月亮正好到达天顶,一束纯净的月光直射而下,笼罩了整个祭坛。我的身体瞬间完全透明化,变成了一个由银纹组成的光影;蓝遇也发生了变化,他的胎记扩散至全身,形成与我对称的银色纹路。
痛苦如潮水般袭来,像是每一个细胞都被打散重组。我死死抓住蓝遇的手,透过银光看到他同样痛苦但坚定的表情。
"坚持住..."他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想着我们的连接..."
我集中全部注意力回忆我们共处的点点滴滴:初遇时他救我的场景,竹楼里他为我熬药的侧脸,火把节上我们第一次牵手的心跳...特别是那个雨夜,他为我系上脚踝银铃时的温柔眼神。
银绳开始发光,我们的银纹通过它流动、交融,形成一个完整的图案。阴阳双石在这股力量的作用下终于合二为一,爆发出一道刺目的白光——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我眨眨眼,发现自己恢复了实体,倒在地上。蓝遇也躺在不远处,手腕上的银绳已经化为灰烬。祭坛中央,阴阳双石融合成了一块完美的透明晶体,内部有银色液体缓缓流动,美丽而平和。
"成功了..."长老疲惫地笑了,然后突然咳出一大口血,跪倒在地。
"长老!"蓝遇挣扎着爬起来,赶到老人身边。
"没关系...我完成了使命..."长老艰难地呼吸着,"阿月其实是我徒弟...我本该早点阻止他..."
他抓住蓝遇的手,将那块银饰碎片塞入他掌心。"守月人的时代...结束了...但你们...要保护好新生的月神石..."
长老的目光转向我,嘴角微微上扬。"蓝青山会为你骄傲的...他当年就预言...会有外族人完成守月人的使命..."
他的呼吸越来越弱,最后完全停止。银色的月光照在他安详的脸上,像是为他盖上了一层神圣的面纱。
我们沉默地哀悼了片刻,然后蓝遇轻轻合上老人的双眼。"我们该走了。月神湖的结界应该已经解除了。"
确实,湖水的银光正在褪去,周围的景物也变得普通起来。月亮西沉,时间似乎恢复了正常流速。
我小心地取下祭坛上的新生月神石。它触手温润,不再有那种危险的吸引力,反而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这个怎么处理?"
"先带回去研究。"蓝遇说,"长老说它不再需要守护者,但这么强大的科技还是需要妥善保管。"
我们涉水返回岸边,惊讶地发现阿月和那些雇佣兵的尸体都不见了,只留下几滩水银般的痕迹,也在迅速蒸发。也许月神湖有自己的净化方式。
穿过裂缝时,结界已经消失,山路清晰可见。走出一段距离后,我回头望去,月神湖所在的山谷竟然完全看不见了,仿佛融入了群山之中。
"只有需要时才会显现。"蓝遇轻声说,牵起我的手,"就像长老说的...一个时代的结束。"
回寨子的路比来时轻松许多。我的银纹完全消失了,只留下胸口一个小小的月牙形印记;蓝遇的胎记也恢复成原来的大小。新生月神石被我小心地包好放在贴身口袋里,偶尔能感觉到它散发出温和的热度,像是在与我们交流。
当我们终于看到寨子的灯火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这一夜的经历恍如隔世,但手中紧握的温度告诉我,最珍贵的部分从未改变。
"蓝遇,"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你父亲当年为什么不告诉你阴石的秘密?"
他沉思了一会儿,"也许...他不想让我背负这个重担。或者..."他看向远方,"他预见到了更好的未来。"
寨子里,第一缕晨光已经洒在了竹楼上。孩子们很快就会醒来,而他们背上的银纹,将随着月神石的重组而化为普通胎记。一个新的开始,对所有人都是如此。
完(依旧有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