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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安诺抿紧了苍白的嘴唇,不再说话,身体却微微侧向一边,脚尖朝着背离他的方向,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准备随时逃离的防御姿态。
她甚至下意识地将拿着面包的手往身后藏了藏,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徐必成的心又是一揪。
一诺.徐必成顾安诺。
他上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那令人窒息的距離,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一诺.徐必成我们谈谈。
一诺.徐必成就这一次,把所有该说的话,都说清楚。
一诺.徐必成我保证,之后如果你还是不想见到我,还是觉得我的出现对你而言是一种困扰,我绝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不会再打扰你的生活。
他的眼神紧紧锁住她低垂的头顶,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混合着痛楚、担忧和破釜沉舟般决心的复杂情绪。
顾安诺握着那干硬的面包,指尖冰凉,甚至有些发抖。
她可以立刻推开他,可以像昨天在海底捞一样,不顾一切地跑掉。
但她知道,以徐必成的性格,他既然能找到这个她兼职附近的便利店,她今天跑掉了。
明天呢?
后天呢?
他显然已经下了决心。
而且,他眼底那份不容置疑的执着和那句“绝不会再打扰”的保证,像是一个最后的通牒。
周围偶尔有路人经过,投来好奇的一瞥。
她闭了闭眼,长而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或者说,是认命般的疲惫。
她将手里没吃完的面包胡乱塞回塑料袋,牛奶也攥得紧紧的。
顾安诺前面……有个小公园,没什么人。
她声音干涩,低得几乎听不见,说完,也不看他,径直低着头,朝着公园的方向快步走去。
徐必成紧绷的心弦稍微松了一丝,他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保持着几步的距离,目光始终落在她单薄而倔强的背影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嘈杂的街道,走进了街角那个设施陈旧、绿化野蛮生长、只有几个老人坐在树荫下打盹的小公园。
顾安诺在一个最角落的、被茂密树丛半包围着的长椅前停下,却依旧没有坐下,只是背对着他,望着远处锈迹斑斑、早已无人玩耍的儿童滑梯和跷跷板,背影僵硬。
徐必成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看着阳光下她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的背影,看着她身上那件洗得泛白的T恤,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却丝毫温暖不了她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冰冷的疏离感。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远处城市的噪音隐隐传来。
最终还是徐必成先开了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一诺.徐必成现在可以说了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一诺.徐必成或者,你先把这个吃了?
他指的是她手里那个还没吃完的面包。
顾安诺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刻意的平静,却掩不住底下的暗流涌动。
顾安诺你想谈什么?
顾安诺谈我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冰凉而充满自嘲。
顾安诺如你所见。
顾安诺为了省钱啃干面包,抽烟,喝酒。
顾安诺为了钱什么兼职都做,满身市侩和疲惫,和那些……你或许已经习惯了的光鲜亮丽完全不同。
顾安诺徐必成,这就是现在的我,和你记忆里那个顾安诺,早就不是同一个了。
顾安诺你看清楚了,就可以走了。
她把最不堪的一面,用最直白的方式,血淋淋地撕开在他面前。
一诺.徐必成我问的不是这个!
徐必成打断她,声音因为压抑着情绪而提高了一些,他绕到她面前,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他看到她那刻意维持的平静面具下,眼底深处那无法掩饰的痛楚和脆弱。
一诺.徐必成我问的是当年!
一诺.徐必成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
一诺.徐必成为什么删掉所有联系方式?
一诺.徐必成为什么让我像个傻子一样找了六年,等了六年,却连一个理由都不知道!
一诺.徐必成哪怕你当时只给我发一个‘滚’字,也好过让我莫名其妙地被判了死刑!
他的眼眶微微发红,压抑了六年的委屈、不解、担忧,甚至还有一丝被抛弃的愤怒,在这一刻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汹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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