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砸在洛城跑道上的时候,我耳朵还嗡嗡响着。
出租车上的墨西哥司机一路逼逼叨。
“看见窗外那辆破皮卡没?”
他腾出一只手比了个开枪的手势。
“上周Ballas帮的人在里面扫射了三个墨西哥佬,就因为人家车牌带了个69。”
我望着车窗外掠过的涂鸦墙。
“你就直说这地儿能不能活过三天吧。”
司机突然笑出一嘴黄牙。
“三天?上个月有个傻逼游客在CJ热狗店拍自拍,半小时后脑袋就被塞进了下水道——”
他突然压低声音。
“不过你是华人,去Ganton区还行,只要别招惹穿绿衣服的黑鬼。”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护照。
落地前我还在飞机上看《圣安地列斯》攻略,现在倒好,直接从2025年穿越到1992年的游戏世界,连手机都变成了老式翻盖机,信号格永远飘在两格晃荡。
华人房东在巷口叼着烟等我。
“500刀一个月,先交三个月。”
他上下打量我手里的行李箱。
“门锁得拧四圈,上周隔壁老王的电视就是从窗户被扛走的——”
他突然用中文骂了句娘。
“别他妈半夜开门收外卖,这地儿没美团,只有子弹快递。”
我数了1500刀递过去。
“上一任租客留下的垃圾——”
房东踢了踢门口的披萨盒。
“你自己收拾,要是翻到针头别惊讶,那孙子是吸粉的。”
钥匙插进锁孔时卡了三次。
门刚推开一条缝,一股馊披萨味混着尼古丁味扑面而来。
沙发上堆着三盒没扔的避孕套,包装都泛黄了。
“草他妈的,前任是种马吗?”
我踢开地上的可乐罐,金属罐滚到墙角,撞出哗啦啦的响声——角落里还堆着半袋没拆封的可卡因,塑料袋上印着“Ballas专用”的红色涂鸦。
行李箱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声音。
4400刀现金整整齐齐码在夹层,护照上的照片跟镜子里的脸一模一样,黑头发,黄皮肤,就是眼神里多了股狠劲,像刚从监狱里放出来的。
等等。
我抓起地上的报纸。
1992年5月16日,头版头条是“洛城暴动一周年”,照片里黑人举着燃烧瓶砸警车,右下角小广告写着“CJ汽车改装——500刀换机枪炮塔”。
“2025年的三叶草外套,1992年的报纸。”
我突然觉得太阳穴突突跳。
“穿越就算了,怎么还穿成了个失忆的傻逼?”
洗手间的镜子蒙着灰,我用袖子擦出个窟窿,映出T恤上的“GTA”标志——这是我穿越前穿的衣服,现在居然跟着一起过来了。
水龙头滴着褐色的水,我捧起洗了把脸,冷水激得脑门发疼,却怎么也想不起上飞机前的事,只记得在网吧通宵打《圣安地列斯》,屏幕突然闪过一道白光——
“砰!”
窗外传来枪响。
我下意识缩到墙角,这动作比脑子反应还快,就像身体自带的肌肉记忆。
透过窗帘缝隙,看见两个穿绿衣服的黑人正靠在路灯下,其中一个裤裆鼓得夸张,手里攥着个玻璃瓶,另一个脖子上挂着金链子,正在往墙上喷“GROVE STREET”的涂鸦。
“Yo!新来的!”
金链子突然冲我吹了声口哨。
“要不要来口科罗娜?”他晃了晃手里的酒瓶,标签上有半圈牙印。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500刀,想起司机说的话:“千万别跟穿绿衣服的搭话,除非你想被爆头。”
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
“谢了,哥们。”我接过酒瓶,指尖触到瓶身的黏腻,闻了闻——是廉价龙舌兰混着可乐的味道。
金链子突然盯着我的T恤笑出声。
“GTA?你他妈是来玩游戏的?”
裤裆鼓的黑人插话了,声音像砂纸擦过铁皮。
“上周有个傻逼穿红衣服来Ganton,结果被Ballas帮的人割了舌头——”他拍了拍腰间的凸起,“看见这玩意没?比游戏里的乌兹还他妈的带劲。”
我突然想起攻略里的设定:Grove Street家族控制着Ganton区,死对头是穿红衣服的Ballas帮。
“你们是格罗夫街的?”我试探着问。
金链子突然绷紧了脸。
“你怎么知道?”他掏出一把格洛克,保险栓咔嗒一声。
我脑子嗡的一声,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草!我就是路过看见你们穿绿衣服——”我举起双手,酒瓶里的液体泼在地上,“攻略里说格罗夫街的人穿绿衣服!”
话出口就后悔了。
裤裆鼓的黑人歪了歪头。
“攻略?你他妈是联邦调查局的?”他也掏出了枪,枪管上还缠着红布条,“CJ上周刚说有警察盯着我们,你就来了?”
我突然想起游戏主角叫卡尔·约翰逊,简称CJ,现在应该还在自由城,没回洛城。
“我不是警察!”我急得直跺脚,“我从中国来的,刚下飞机,啥都不知道!”
金链子突然笑了,枪口往下移了两寸。
“中国佬?”他上下打量我,“听说你们那边人人都会功夫,能徒手拆汽车?”
裤裆鼓的黑人跟着笑,枪却没放下。
“让他证明一下,”他用枪管指了指路边的破皮卡,“把那车的轮胎卸下来,就信你不是警察。”
我盯着皮卡的轮毂,突然想起在国内修车厂打过工,换轮胎这种事倒是熟手。
“行,给我找个扳手。”
金链子冲裤裆鼓的黑人使了个眼色,后者从裤裆里摸出个生锈的扳手——居然真的藏在裤裆里。
我蹲下身,刚拧开第一个螺丝,远处突然传来警笛声。
“Fuck!是条子!”金链子一把拽住我,“跟我们走!别他妈废话!”
没等我反应,两人已经拽着我钻进小巷,脚步声在砖墙间回荡,身后的警笛声越来越近。
拐过第三个弯时,裤裆鼓的黑人突然停住,把扳手塞进我手里。
“接着跑,前面左拐有个废车场,找穿黄衣服的老墨拿钥匙——”他塞给我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刀,“别让条子追上,不然老子崩了你!”
说完两人就钻进了垃圾桶后的暗门,只剩下我攥着扳手站在原地,警灯的红光已经照到了巷口。
“Shit!”
我撒腿就跑,耳边响起游戏里的经典BGM——《Welcome to the Jungle》,心跳声跟鼓点完美重合。
废车场的铁门虚掩着,穿黄衣服的老墨正坐在油桶上擦枪,看见我手里的扳手,扔过来一把钥匙。
“车库第三辆破车,油箱还有半箱油,别被条子追上——”他突然用西班牙语骂了句,“再让我看见你跟格罗夫街的人混,老子把你扔进粉碎机!”
我钻进车里,点火时发现方向盘上刻着“CJ”两个字母,座椅底下还塞着一把沙漠之鹰。
后视镜里,警车已经开进了废车场,红蓝警灯在车窗上跳动。
“Fuck fuck fuck!”
我猛踩油门,破车发出拖拉机般的轰鸣,撞开侧门时刮掉了半个后视镜,身后传来警察的喊话:“停车!否则开枪了!”
子弹擦着车顶飞过,我突然想起游戏里的操作——按Ctrl键可以开枪,但手里只有扳手。
“去你妈的!”
我把扳手从车窗扔出去,正好砸中警车的挡风玻璃,裂纹像蛛网般扩散,警车顿时歪向一边。
废车场出口就是Ganton大街,路灯下的涂鸦在夜色里格外刺眼,远处传来帮派分子的哨声,分不清是格罗夫街还是Ballas帮。
车速表跳到60迈时,我突然看见副驾手套箱里露出半张纸,抽出来一看,是张泛黄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着“CJ的家”,旁边写着一行小字:“记住,别相信穿红衣服的,也别相信穿蓝衣服的——除了我。”
字迹很眼熟,像极了我自己的笔记。
警笛声渐渐远去,我把车停在巷子里,摸出沙漠之鹰检查弹夹,六颗子弹,颗颗锃亮。
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显示一条短信:“欢迎来到圣安地列斯,菜鸟。记住三条铁律:第一,别在Ganton区说‘nigga’;第二,永远留一半子弹给自己;第三——”
短信突然中断,信号格又变成了叉号。
我靠在椅背上,望着车顶的弹孔,突然笑出声。
“穿越就穿越吧,”我把玩着沙漠之鹰,枪口映出自己扭曲的脸,“至少比在国内天天加班强。”
巷口传来脚步声,两个穿红衣服的黑人正晃悠着走过来,腰间的枪套明晃晃的。
“Ballas帮的?”我低声骂了句,把沙漠之鹰塞进裤腰,“来得正好,老子正想试试这枪有没有后坐力。”
红衣服已经看见我,其中一个摸出了枪,另一个掏出匕首,刀刃在路灯下泛着寒光。
“新来的中国佬?”拿枪的黑人冷笑,“听说你们会功夫?让老子看看能不能挡住子弹——”
话没说完,我已经扣动扳机,沙漠之鹰的巨响在巷子里炸开,第一颗子弹打碎了他的手腕,第二颗打进了他的膝盖。
拿匕首的黑人愣了零点一秒,转身就跑,我对着他的屁股开了第三枪,子弹擦着裤腿飞过,在墙上留下焦黑的弹孔。
“Fuck!你居然有枪!”他边跑边骂,“Ballas帮不会放过你的!”
我吹了吹枪口的硝烟,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掌声。
“打得不错,中国佬。”
转身看见金链子靠在墙角,手里夹着根大麻烟,裤裆鼓的黑人站在他旁边,手里的格洛克正指着我。
“刚才条子追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不简单,”金链子吐了口烟,“现在更确定了——你他妈绝对不是普通人。”
裤裆鼓的黑人上前搜身,摸出了沙漠之鹰和那张地图。
“CJ的地图?”他盯着红圈,“你怎么会有这玩意?”
我没说话,心里飞快盘算着——游戏里CJ的地图只有家族成员才知道,这两人是格罗夫街的,应该能信任?
金链子突然凑近,盯着我T恤上的“GTA”标志。
“你知道GTA是什么意思吗?”他突然笑了,“在洛城,这三个字母代表‘Get The Ass’——也就是把你的屁股留给子弹。”
裤裆鼓的黑人把地图塞回我手里。
“跟我们走,”他用枪管戳了戳我的后背,“CJ下周回洛城,他想见见能从条子手里逃脱的中国佬——”
他突然压低声音。
“要是让我发现你是Ballas帮的卧底,老子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喂狗。”
我跟着他们走进暗巷,脚下踩着不知道谁扔的注射器,远处传来汽车爆炸的巨响,天空飘起了细雨,把墙上的涂鸦冲得斑驳。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信号格满格,短信接着刚才的内容:“第三,永远记住,在圣安地列斯,你唯一能信任的人——”
短信再次中断,最后几个字是“是你自己”。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可卡因袋子,突然想起房东说的“子弹快递”,忍不住笑了。
“行吧,”我看着前面两个黑人的背影,“既然穿越成了游戏主角,那就他妈的好好玩玩——”
“先从干掉Ballas帮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