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煦趴在教室的课桌上,午后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缓慢地流淌在木质桌面上。风扇在头顶吱呀转动,吹得试卷边缘轻轻颤动。
“这道题,”江砚的声音从身侧传来,钢笔尖在草稿纸上点了点,“你漏了摩擦力。”
江砚穿着夏季校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的睫毛在阳光下近乎透明,随着眨眼的动作在眼下投出细小的阴影。林煦盯着他鼻梁上那颗淡褐色的小痣发呆,直到钢笔帽轻轻敲在他额头上。
“听懂了?”江砚推过来一杯冰镇柠檬水,杯壁凝着水珠。
窗外蝉鸣忽远忽近,粉笔灰在光柱里漂浮。林煦发现自己正无意识转着笔——和江砚一模一样的节奏,每三圈轻轻敲一下桌面。
下一秒林煦睁开眼,原来他又在英语课上睡着了。
虽然他也经常梦见同学但是,嘶,怎么感觉这梦不大对劲呢?
怎么现在满脑子都是同桌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和浅色的瞳孔?
下午,林煦还在思考这个事。
“煦哥!发什么呆呢?”陈昊的喊声把他拉回现实,“下周和实验中学的友谊赛,你的江砚答应来当临时教练了!”
林煦瞪大眼睛:“什么?”
随即他又立马纠正:“什么叫我的江砚!”
原来江砚初中是省青训队的,因为膝盖受伤才退出。这次教练特意请他来做特训。
“为什么不告诉我?”训练结束后,林煦堵住江砚质问。
江砚推了推眼镜:“惊喜。”
“惊你个头!”林煦气鼓鼓的,“我还以为……”以为你是特意来看我的。
江砚突然伸手调整他的投篮姿势。温热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呼吸喷在耳畔:“手腕用力,像这样……”
林煦浑身僵硬,熟悉的雪松香气包围着他。这个姿势好近,近到他能数清江砚的睫毛。
“懂了吗?”江砚问,声音比平时低哑。
“你身上味道好好闻。”
林煦胡乱点头,完全没听清讲解内容。
江砚咳了两声退后一步,“你自己练练吧。”
十一月的风带着初冬的凛冽,篮球场边的梧桐树只剩下零星几片枯叶。
“手腕发力,不要用手臂推。”江砚站在林煦身后,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解物理题。他伸手调整林煦的投篮姿势,指尖在对方手腕上轻轻一碰就收回,“像这样。”
篮球划出弧线,在篮筐上转了两圈——没进。
“再来。”江砚捡回球,黑色高领毛衣衬得他肤色更白,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消散。
林煦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指,接过球。自从期中考试后,江砚每周都会拉他来球场练一小时,美其名曰“赛前特训”。
“煦哥接着!”陈昊从隔壁场扔来一瓶矿泉水。
林煦刚要接,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突然跑过来:“学长,这个给你!”她递来一瓶运动饮料,瓶身上还凝着水珠,“我是高一三班的......”
“谢谢。”林煦不好意思拒绝,接过饮料时瞥见江砚转身去捡球的背影。那人弯腰时毛衣下摆微微掀起,露出腰间一截黑色皮带。
下半场开始前,林煦发现江砚的防守变得格外严密。每当他想突破,那道修长的身影就会挡在面前,像堵移动的墙。有次急停跳投,他差点撞上江砚的肩膀,鼻尖擦过对方毛衣上淡淡的洗衣粉味。
“注意脚步。”江砚的声音近在耳边,呼出的白气掠过林煦的耳尖。
休息时分,林煦看见那个女生又拿着饮料走来。他正犹豫,眼前突然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江砚拧开保温杯递过来,热气氤氲而上。
“姜茶。”江砚说,“防感冒。”
林煦接过杯子时,指尖碰到江砚冰凉的指甲。保温杯是学校发的教师节纪念品,杯身上还刻着“优秀学生干部江砚”。他小口啜饮,姜的辛辣混着红枣的甜味在舌尖蔓延。余光里,女生讪讪地转去给陈昊送水。
“下周别接。”江砚突然说。
“啊?”
“陌生人给的水。”江砚拧紧杯盖,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上周校报刚报道过食品安全问题。”
“不是,你认真的吗?”
林煦差点呛到。他偷瞄江砚的侧脸,那人正望着远处的教学楼,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不知是汗还是霜。
陈昊抱着篮球跑来:“江哥!老班找你!”
江砚点点头,把保温杯塞进林煦手里:“继续练投篮。”他走向教学楼时,枯叶在脚下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风突然大起来,他下意识裹紧江砚留在长椅上的外套。黑色毛呢面料上残留着体温,袖口处还有道不明显的墨水印,是上周他蹭上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