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提前回来的那天,江州正值梅雨季最闷热的时候。
他推开寝室门时已是深夜,行李箱滚轮上沾着雨水。采芝斋的糕点盒被仔细包在防潮纸里,此刻正贴着他胸口,隔着被汗浸湿的衬衫传来淡淡的薄荷香。门内只亮着一盏小台灯,林煦蜷在自己的床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黏在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上。
江砚的行李箱咚地倒在门边。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前,手背贴上林煦的额头——滚烫。床上的少年迷迷糊糊睁开眼,睫毛被汗水黏成簇,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水光。
"......江砚?"林煦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好像梦见你了......"
江砚没说话,转身从柜子里取出医药箱。塑料盒盖掀开的声响在闷热的寝室里格外清脆,酒精棉片的气味混着潮湿的热气弥散开来。林煦撑着想坐起来,却被一只带着凉意的手按回枕头上。
"别动。"
体温计被轻轻塞进腋下,江砚的指尖还带着夜雨的凉意。林煦混沌的思绪突然飘回那个梦——梦里他们在图书馆自习,江砚弯腰给他讲题时,发梢扫过他脸颊的触感。这个联想让他耳根更烫了,他心虚地别过脸,却看见江砚的行李箱大敞着,最上面是折得方方正正的竞赛资料,边角连道折痕都没有。
"39度1。"江砚对着灯光看体温计,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什么时候开始的?"
"昨天......"林煦往被子里缩了缩,突然呛出一串咳嗽。江砚的床单有阳光的味道,他昏沉沉地想,明明这人三天不在,床单却像刚晒过。
玻璃杯磕在床头柜上的声响。江砚扶他起来喝水,杯沿贴着下唇的角度刚好是林煦平时习惯的倾斜度。温水里化了半片维C泡腾片,嘶嘶冒着气泡,是他最讨厌的橙子味。
"......苦。"林煦下意识撇嘴,却在下一秒被塞了颗东西在嘴里。清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是采芝斋的薄荷糕。
江砚正低头拆退烧药铝箔,睫毛在台灯下投出扇形的阴影。他白衬衫后背被汗水洇湿一片,身上却带着火车车厢特有的凉意,两种矛盾的温度奇妙地融合在一起。药片被掰成两半放在掌心,像两弯小小的月亮。
"自己吃还是我喂?"
林煦差点被薄荷糕噎住。他手忙脚乱去接药片,指尖擦过江砚的掌心,触到一道新鲜的茧——是竞赛时疯狂演算留下的。窗外雷声闷闷地滚过,他忽然注意到江砚右肩有一片未干的水痕,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你淋雨了......"
话没说完就被喷嚏打断。再抬头时,江砚已经换了件黑色背心,正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水珠顺着脖颈滚进衣领,林煦这才发现江砚比他高了将近半个头,这个角度能看到对方清晰的下颌线和微微滚动的喉结。
"闭眼。"
微凉的手指覆上他的眼皮。黑暗中,林煦听见塑料包装撕开的声音,然后是退烧贴冰凉的触感贴在额头上。江砚在给他擦汗,从额头到脖颈,动作轻得像在擦拭珍贵仪器。退烧药开始发挥作用,他昏昏沉沉坠入黑暗前,最后的触感是有人把他露在外面的手塞回被子里,指尖相触的瞬间,他下意识勾住了那人的小指——就像小时候发烧抓住妈妈的手一样自然。
江砚僵了一瞬,最终没有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