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二十三年,谷雨。
子时的更漏刚响过三声,沈知意就被雷声惊醒。
她摸向枕下金针的瞬间,一道黑影从半开的窗棂翻入。雨水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冰凉短刀抵住她咽喉时,她嗅到熟悉的苦艾气息。
"谁派你来的?"萧景珩的声音比刀锋更冷。
沈知意屏住呼吸。借着闪电光亮,她看清他玄色夜行衣上深一块浅一块的水痕——那不是雨,是血。他左肩插着半截断箭,箭尾的孔雀翎已被血浸透。
"殿下中了牵机毒。"她突然开口,指尖轻触他腕间暴起的青筋,"箭头发黑,毒入少阴经,再拖半刻钟会呕血而亡。"
刀尖逼近半寸,在她颈间压出血线:"你怎么知道是牵机——"
"因为太医院丢了三钱马钱子。"她突然抓住他手腕,将金针刺入合谷穴,"昨日申时,陈禄亲自锁的药柜。"
萧景珩闷哼一声,踉跄栽倒在她榻上。沈知意掀开他衣领时倒抽冷气——箭伤周围密布针眼大小的青斑,分明是长期被下微量砒霜的痕迹。
"别点灯!"他攥住她点火折子的手。雷光闪过,沈知意看见他后背纵横交错的鞭伤,最新的一道还在渗血,伤口里竟嵌着细小的金砂。
"御赐廷杖......"萧景珩突然咳出黑血,"他们每次......都往杖头缠金线......"
沈知意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针。她想起师父说过,金屑入肉,遇雨则痛如蚁噬。窗外暴雨如注,这人是怎么忍着剧痛翻过三道宫墙的?
"忍着。"她咬开酒壶塞子,将烈酒浇在伤口上。萧景珩浑身肌肉绷紧,却一声不吭,只有攥破的床单暴露了痛楚。
"为什么装疯?"她挑出伤口里的金砂,声音发颤。
萧景珩突然翻身将她压住。带着血腥气的手指抚上她颈侧胎记:"三年前东宫搜出的巫蛊人偶......"他喘息粗重,"每个背后......都刻着这种芍药纹......"
铜镜被闪电照亮,沈知意这才发现自己的胎记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淡金——与太后耳后的一模一样。
"沈姑娘。"萧景珩咳着血笑起来,"我们可能是......同一局棋里......"
院墙外突然响起铁甲碰撞声。萧景珩猛地推开她,从怀中掏出染血的奏折塞进她药箱:"明日午时......冷宫梧桐下......"
他跃出窗棂的刹那,沈知意看清奏折上的朱批——"林氏余孽,格杀勿论"。落款处的玺印缺了一角,正是她残玉的形状。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