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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底契约

扎纸匠

血水漫过膝盖时,我才发现井台周围漂着的不是普通水,是掺了朱砂的符水。那些燃烧的族谱残页在水面打转,火苗居然是青绿色的。小铛的虚影越来越淡,她残缺的右手还按在我胎记上,指尖陷在皮肉里。

"哥哥快看井底!"

我低头,沸腾的水泡里浮着记忆碎片——五岁那年发烧,爷爷喂我喝的符水底下沉着半片铜铃。现在那铜铃正在井底发光,和胎记的灼痛频率一模一样。

红裙女人的笑声突然从槐树根里钻出来:"陈三手,你才是那个活锁芯!"腐烂的树皮簌簌掉落,露出里面缠满红绳的青铜秤杆,"二十年前用你当锁芯封住的契约,今天该还了!"

小铛突然把我往后拽。井水"咕咚"冒了个大气泡,浮上来半张泡发的黄纸,上面"以命抵命"四个字正在渗血。我手腕一紧,胎记里那枚铜钱自己往外顶,皮肤已经凸起个铜钱形状的包。

"别看!"小铛用身体挡在我前面,可她透明的胸口突然被什么东西扯住,绷出七根发光的红线。井底传来铁链搅动的声响,红线那头连着——青铜秤盘上七个穿肚兜的童尸!

红裙女人的声音带着铁锈味:"七个替死鬼压不住秤,总要有个活锁芯......"槐树根突然缠住我脚踝往井里拖,"你爷爷用你封契约的时候,没说过要拿魂填秤吗?"

小铛的虚影猛地暴涨,残缺的右手突然长出漆黑指甲,狠狠斩断缠我的树根。她转身时我浑身血液都冻住了——她后背连着七根红线,线那头正在把童尸往井里拽!

"走啊!"小铛推我那一把轻得像片羽毛,可我的后背已经撞上井台。她残缺的右手在空中画"破"字,每一笔都带出血珠。字刚成型,青铜秤突然"咔嗒"倾斜,七根红线绷得笔直。

红裙女人尖叫:"贱人敢坏我事!"井水突然炸开,窜出条裹满黑发的绳索,直接勒住小铛脖子。我看清那根本不是绳索,是绞死红裙女人的那根麻绳!

小铛画到一半的"破"字开始反噬,血珠倒流进她身体。她透明的皮肤下突然布满血丝,像要裂开的冰裂纹瓷器。我想扑过去,胎记却突然剧痛——铜钱要出来了!

"哥哥...这次换我..."小铛的声音被麻绳勒成碎片,她突然把残缺的右手插进自己胸口,掏出一团发光的红雾拍在我胎记上,"...保护你..."

青铜秤发出齿轮卡死的声响,七具童尸同时仰头。小铛的灵体像打碎的镜子,一片片飘向秤盘。我拼命去抓,只捞到半截冰凉的手指——和纸人小铛缺的两根一模一样!

红裙女人笑得树枝乱颤:"活锁芯配死钥匙,正好开......"话没说完,我一把扯住勒着小铛的麻绳。掌心传来灼烧的剧痛,可绳结上那个暗红发硬的结块更让我浑身发抖——这是浸透人血后风干的绳结,和爷爷烟袋杆上挂的护身结一模一样。

"原来是你。"我拽着麻绳往井台上磕,每磕一下胎记就涌出黑血,"我爷爷的烟袋结,是你绞索上拆下来的!"

井水突然沸腾,浮起个锈迹斑斑的拨浪鼓。鼓面上两个小娃娃正在变脸——左边穿蓝衫的慢慢变成我的脸!

红裙女人的声音突然慌了:"不可能!契约明明......"槐树根疯狂拍打水面,可拨浪鼓转得越来越快。我趁机把麻绳缠在井轱辘上狠绞,绳结里掉出半片发黑的铜钱。

胎记突然"啵"地裂开,嵌在肉里的铜钱蹦到掌心。血肉模糊的凹坑里,赫然是拨浪鼓上那个"亥"字!我攥着滚烫的铜钱按向井壁,那些发光的符文突然活了,像蚯蚓一样往我手背上爬。

"以血还血!"我嘶吼着把铜钱拍向小铛消散的虚影。符文窜过去裹住她残存的灵体,青铜秤突然"哐当"巨响——七个童尸掉进井里,秤盘上只剩下个用血画成的"破"字。

红裙女人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槐树拦腰折断。树心里流出腥臭的黑浆,裹着个蓝布衫童尸慢慢立起来。他抬头那瞬间,我手电筒差点掉进井里——除了缺两根手指,那张脸根本就是十岁时的我!

"现在看明白了吧?"红裙女人声音突然从童尸嘴里发出来,"你才是......"

话没说完,祖宅房梁上突然掉下个烟袋锅,正砸在童尸天灵盖上。黑烟"嗤"地冒出来,童尸却笑了,他慢慢抬起和我一模一样的眼睛看向屋檐——

暴雨里站着个穿蓑衣的影子,手里提着盏绿幽幽的灯笼。

雨点砸在蓑衣上发出闷响,灯笼绿光映出那人枯树皮般的右手——拇指第二节有道陈年刀疤,和爷爷削烟丝留下的伤口一模一样。童尸突然剧烈抽搐,嘴里喷出的黑浆在空中凝成七个歪扭的字:"锁芯归位,秤盘永沉"。

我扑向井台时,血水突然结冰。冻住的波纹里映出十岁那年的画面:爷爷蹲在井沿磨那把杀猪刀,刀背沾着蓝布衫的线头。记忆中的刀光一闪,现在正插在童尸心口——和我胎记的位置分毫不差。

"别看他的眼!"蓑衣人甩出烟袋杆砸中我后颈。剧痛中听到铜钱落地的脆响,胎记处的血肉突然翻卷着长出青铜纹路。井底传来齿轮咬合的巨响,七具童尸的脐带齐齐绷直,拽着小铛残存的灵体往秤盘上按。

红裙女人的尖叫突然变成两种声音:"陈老狗!你拿亲孙子填秤——"话音未落,冻住的血冰裂开蛛网纹。那些纹路精准地爬过我的影子,每道裂痕里都渗出蓝靛色的雾,雾中浮动着当年契约的残句:"......亥时生人,血肉为引......"

蓑衣人的灯笼突然爆燃,绿火里浮出半张黄表纸。纸上的血字像活蚯蚓般扭动重组,最后拼成我从未见过的条款:"若锁芯自醒,则契约翻覆"。童尸突然撕开自己的肚皮,里面哗啦啦流出二十一枚铜钱——正是爷爷每年清明压在我枕头下的数目。

"原来压魂钱是这么用的......"我攥住正在青铜化的右手,皮肤下凸起的齿轮纹路恰好能卡住铜钱。井台轰然塌陷的瞬间,小铛最后一片灵体突然贴到我耳边:"哥哥,铜钱要逆着转......"

槐树根里猛地刺出无数红绳,却在碰到铜钱时发出烙铁烫肉的"嗤嗤"声。蓑衣人终于扯下斗笠,月光照亮他左眉骨缺失的一小块——和童尸额头正在腐烂的伤口严丝合缝。

"三娃子,"二十年没听过的称呼让我浑身一震,"现在看明白秤盘为啥非要你不可了?"他跺脚震开地面积水,水下赫然映出两个倒影:穿蓝布衫的童尸,和正在青铜化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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