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紧急集合哨声再次划破夜空。
钟情几乎是瞬间清醒,手指已经摸到了床头的作训服。三秒套上上衣,五秒穿好裤子,十秒后她已经在走廊上边跑边系鞋带。
操场上,邓业背对着月光站在那里,身影如同一柄出鞘的军刀。钟情小跑到他身边立定,两人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今晚抽查三班内务。"邓业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夜间执勤特有的沙哑。
钟情点点头,跟着他向新兵宿舍走去。夜风拂过她的短发,带来一丝凉意。这是重生后第七个夜晚,她已经开始适应这个世界的节奏——白天训练新兵,晚上轮值查哨,偶尔与邓业并肩工作,强忍着不去看他被汗水浸湿的后颈。
宿舍楼一片漆黑。邓业示意钟情去检查女兵宿舍,自己则转向男兵那边。
钟情轻轻推开门,手电筒的光束扫过一张张熟睡的面孔。大部分新兵都睡得很沉,只有少数几个在光线扫过时皱了皱眉。她注意到汤小米的床铺是空的,被子胡乱堆成一团,作训靴也不在床下。
钟情的心沉了一下。这丫头又跑哪儿去了?
她轻手轻脚地退出宿舍,正准备向邓业报告,突然听到营地西侧的灌木丛传来一阵窸窣声。钟情熄灭手电,悄无声息地向声源处移动。
月光下,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灌木丛中,背对着她。汤小米的作训服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汤小米!"钟情压低声音喝道。
那身影明显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身来。出乎意料的是,汤小米脸上没有往常的叛逆表情,反而带着几分慌乱和...担忧?
"钟教官..."她小声说,同时下意识地用身体挡住了身后的什么东西。
"半夜擅自离营,你知道是什么性——"钟情的话戛然而止。她看到汤小米身后露出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一只野兔,后腿似乎受了伤,正瑟瑟发抖。
汤小米咬了咬嘴唇:"它被铁丝网缠住了...我听到叫声..."
钟情蹲下身,仔细检查那只野兔的伤势。后腿有一道不深的伤口,血迹已经凝固。
"医务室有纱布和碘伏。"她轻声说,然后看到汤小米瞪大了眼睛。
"您...不罚我?"
钟情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熟练地撕成条状:"先处理伤口。明天早训后去我办公室领处分通知。"
汤小米的眼睛亮了起来,赶紧接过布条,小心翼翼地包扎兔子的后腿。她的动作笨拙但温柔,完全不像白天那个桀骜不驯的问题兵。
"在军队,纪律就是生命。"钟情一边指导她如何打结,一边低声说,"但真正的军人不仅要会遵守规则,还要学会在特殊情况下灵活处理。"
汤小米抬起头,月光在她眼中闪烁:"那现在...算特殊情况吗?"
"下不为例。"钟情站起身,"五分钟后我要在宿舍看到你。兔子放在围墙边就行,它能照顾好自己。"
汤小米点点头,突然说:"钟教官,您跟我妈说的不一样。"
"你妈?"
"米蓝。"汤小米轻声说出这个名字,观察着钟情的反应,"她跟我说部队里只有铁律,没有例外。"
钟情的呼吸一滞。米蓝——电视剧里的铁血女军官,汤小米的母亲。她早该想到的。
"你母亲...是个优秀的军人。"钟情斟酌着词句,"但每个军人都有自己的带兵方式。现在,归队。"
汤小米轻轻放下已经包扎好的野兔,向钟情敬了一个还算标准的军礼,然后小跑着离开了。钟情望着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个叛逆的丫头,骨子里分明流淌着和她母亲一样的善良与坚韧。
"发现逃兵了?"邓业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钟情转身,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不远处,月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
"汤小米。"钟情简短地回答,"发现一只受伤的野兔。"
邓业挑了挑眉:"你放她走了?"
"兔子确实受伤了。"钟情指了指围墙边,那只野兔正一瘸一拐地消失在草丛中。
邓业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你不像大多数教官。"
"什么意思?"
"新教官通常分两种——要么太松,想讨好士兵;要么太严,想证明自己。"邓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你不一样。你严格,但不死板。"
钟情的心跳加速了。这是重生以来,邓业第一次对她做出这么长的评价。
"我只是...做我认为对的事。"她轻声回答。
邓业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宿舍区,完成了夜间检查。分别前,邓业突然叫住她:"明天上午到我办公室,一起制定下周的训练计划。"
"是。"钟情应道,努力控制自己声音里的雀跃。
回到宿舍,钟情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她想起刚才邓业看她的眼神——那种探究的、若有所思的目光,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这让她既期待又害怕。期待他能认出她,哪怕只是灵魂深处的熟悉感;又害怕他真的认出什么,把她当成疯子或间谍。
第二天一早,钟情刚结束晨训就接到了汤小米。
"报告!新兵汤小米前来领处分!"这丫头站得笔直,声音洪亮,但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钟情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她:"抄写《士兵守则》二十遍,明天交给我。"
汤小米接过纸条,却发现背面写着一行小字:"野兔的伤口如何了?"
她惊讶地抬头,看到钟情严肃的表情下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和。
"报告教官,已经放归自然,应该没事了。"汤小米大声回答,然后压低声音,"谢谢您...没告诉邓教官实情。"
"去吧。"钟情点点头,"记住,下不为例。"
汤小米离开后,钟情整理了一下着装,向邓业的办公室走去。敲门时,她的手心微微出汗。
"进来。"
邓业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着几张训练计划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肩膀上,给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坐。"他头也不抬地说,手指敲击着桌面的一份文件,"看看这个。"
钟情在他对面坐下,接过文件。是一份特种部队的基础训练大纲,上面有邓业密密麻麻的批注。
"我想在新兵中试行一些改良版的训练项目。"邓业终于抬起头,目光如炬,"你觉得如何?"
钟情快速浏览着文件,心跳越来越快。这些训练方法她太熟悉了——在前世,她曾无数次研究邓业在《麻辣女兵》中的训练桥段,甚至在自己的特警训练中尝试过一些。
"这个障碍课程可以增加一个低网匍匐环节。"她指着其中一页说,"不仅能锻炼肢体协调性,还能测试士兵在压力下的判断力。"
邓业的眼睛亮了起来:"正好我想补充这点。"他翻到另一页,"那这个射击训练呢?"
"移动靶的间隔时间可以缩短0.5秒。"钟情不假思索地回答,"实战中敌人不会给你充足的瞄准时间。"
邓业放下笔,锐利的目光直视她:"这些调整思路...很特别。不是教科书上的东西。"
钟情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说漏嘴了。这些细节调整都是邓业在特种部队时的个人方法,普通军官根本不会想到。
"我...看过一些国外特种部队的训练资料。"她勉强解释道。
邓业似乎想说什么,但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他接起来听了片刻,脸色骤变:"什么时候?...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他迅速站起身:"训练场出了点意外,一个新兵从攀岩墙上摔下来了。"
钟情跟着邓业跑向训练场,远远就看到一群人围在攀岩设施下。挤进人群,她看到一个年轻士兵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左腿不自然地扭曲着。
"让开!让教官过去!"凌云的声音传来,她已经在现场组织秩序。
邓业蹲下身检查伤势:"胫骨可能骨折了。需要立即固定送医。"
钟情已经取来了急救包和固定夹板。她动作娴熟地协助邓业固定伤腿,两人配合默契得仿佛合作多年的搭档。
"准备担架。"邓业对周围的士兵说,然后转向钟情,"你来固定头部,我来抬上身。"
就在他们准备移动伤员时,固定伤员的绳索突然松动,伤员眼看就要滑落。千钧一发之际,钟情和邓业同时出手——钟情一个箭步上前稳住绳索,邓业则迅速托住伤员的身体。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交流却配合得天衣无缝。
周围的士兵发出一阵低声惊叹。
"完美的时间把握。"凌云走过来,递给钟情一条干净的绷带,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你们以前一起工作过?"
"没有。"邓业简短地回答,但他的目光在钟情脸上停留了几秒,带着深深的疑惑。
救护车将伤员送走后,训练暂时中止。邓业把钟情叫到一旁:"你的应急反应...很专业。"
"军校教的基础急救。"钟情轻声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不,不只是急救。"邓业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是你在危机中的本能反应。那种配合...不是训练能教出来的。"
钟情感到心脏快要跳出胸腔。邓业离得太近了,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水和枪油混合的气息,那是她记忆中最熟悉的味道。
"也许...我们思维方式相似?"她试探着说。
邓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但钟情知道,他的疑心已经更重了。
下午的训练中,钟情注意到邓业时不时地观察她,尤其是在她示范战术动作时。她刻意调整了自己的动作习惯,试图掩盖那些与邓业太过相似的部分,但这反而让她显得更加不自然。
训练结束后,汤小米神秘兮兮地凑过来:"钟教官,您和邓连长...是不是有什么故事啊?"
"胡说什么。"钟情皱眉,"去加练你的匍匐前进。"
"得令!"汤小米笑嘻嘻地跑开了,但临走前还是丢下一句,"不过您俩今天救人的时候,配合得跟演双簧似的,全连都看出来啦!"
钟情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这个敏锐的丫头,观察力未免太强了些。
当天晚上,钟情辗转难眠。她起身来到窗前,发现训练场上又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邓业正在夜跑,步伐稳健有力。月光下,他的身影如同一匹孤独的狼。
钟情不自觉地抚上玻璃,隔着冰冷的窗户描摹他的轮廓。这一次,她一定要保护好他,绝不让前世的悲剧重演。
突然,邓业停下脚步,仿佛感应到什么般抬头看向她的窗口。钟情慌忙退到阴影处,心跳如雷。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时刻,邓业也在想着她——想着那个为他挡枪的梦,想着梦中女子转身时锁骨处那道月牙形的疤痕。而今天救援时,他无意中看到,钟情的锁骨处,赫然有着一模一样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