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总说.
恨天地生万物而非仅你我。
*
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在无锋长大,日日如履薄冰,夜夜胆战心惊。
直到某一天,她的寒鸦死了。
寒鸦死在宫尚角的利刃之下,死前动了动手指,向她张唇,鲜血争先恐后从喉间涌出模糊掉寒鸦的遗言。
她看不懂他的唇语,只剩下回忆里鲜红薄唇一张一合大口吐血的模样。
哪怕后来她被带回宫门认祖归宗,依旧在午夜梦回想念她的寒鸦。

栖息在冬夜的寒鸦为他的雏鸟送来最后一份离别礼物是——家。
“梵梵,我想给你一个家。”
·
良久,她从被子钻出来露出圆润的水眸。
宫梵徵.远徵,我想出去走走。
她生得格外娇弱,早年多奔波本就落下病根,如今虽重回宫门,然旧疾难愈、心病难除。
宫远徵.不行,昨晚刚落雪,白茫茫一片没什么好看。
少年轻轻揉摸少女的发顶,讨乖似的贴在她眼前。
宫门里,宫子羽与宫梵徵是出了名的病秧子。
两个人一个赛一个体虚,每逢下雪必定裹着披风,暖炉不离手。
宫梵徵.可是我最近几日总是梦见年幼时咱们俩打雪仗的时光,那时候爹娘还在,就坐在案几边品茗赏雪,时不时出声催我们回去。
那是段不甚清楚的回忆,至少宫梵徵记不清。
她的记忆初始就是无锋狭窄泥泞的密室,她被寒鸦拾带大,小心翼翼活到现在。
宫远徵.阿梵,不行。
宫远徵.别学宫子羽那傻子到处跑,你瞧瞧他是不是冬天爱生病。
宫远徵护她跟护眼珠子似的,小到一日三餐大到衣着打扮都亲力亲为,求他哥求执刃,惟愿病弱少女能展颜一笑。
她的衣服总是鲜亮,如同她这个人为宫门注入了生机勃勃的灵魂。
宫梵徵.阿远,我想摸摸雪。
那么一捧清明剔透的冰雪,洋洋洒洒如柳絮纷飞,银装素裹下的宫门也沉寂了。
宫远徵.我给你带,你靠在暖炉边不要动。
少年发间铃铛清脆响起,潺潺流水般。
其实她并不是想摸雪,只是倏地想起寒鸦拾曾经眼角弯弯、唇角弯弯,双手捧过一簇雪放在她眼前。
他说。
寒鸦拾.梵梵以后,也会像檐角最轻盈的雪花一般纯粹美丽。
腌臜事都是他揽着干,梵徵只要躲在安全的角落等她的寒鸦接她回家。
宫远徵.阿梵,我给你接住檐角最轻盈的雪花了。
他含笑的眼眸一错不错盯着她,一如当年黑衣少年,同样的眉眼弯弯,舒朗干净。
宫梵徵.嗯。谢谢远徵。
她提不起精神来,眼睁睁望着雪粒融化在自己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