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一篮球赛,自愿报名!想为班级争光的,下课来体委余淮这登记名字!”
体委余淮站在讲台上吼了一嗓子,瞬间点燃了原本昏昏欲睡的自习课。
男生们兴奋地交头接耳,讨论着谁该上场谁该替补,空气里弥漫着跃跃欲试的躁动。
喻棠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笔,目光却越过喧嚣的教室,落在窗外空荡荡的篮球场上。
阳光把水泥地晒得发白,几个模糊的投篮身影在她脑海里闪过,带着某种强烈的、呼之欲出的渴望。
一个念头,在她心里像被点燃的引线,滋滋作响。
下课后,当余淮被几个高个子男生围住登记名字时。
喻棠深吸一口气,拨开人群,径直走到余淮面前。
周围的嘈杂声似乎瞬间低了一个八度。
“余淮,”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议论声,“算我一个。”
空气凝固了。
围着余淮的几个男生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睛瞪得溜圆。
整个教室的目光,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都像探照灯一样,“唰”地聚焦在喻棠身上。
惊愕、不解、甚至带着点戏谑的眼神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你……你说啥?”
余淮以为自己听错了,手里的报名表都忘了递出去。
“我说,篮球赛,算我一个。”
喻棠挺直了背脊,下巴微微扬起,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
“我报名。”
“噗……”不知是谁没忍住,喷出一声短促的笑,随即又赶紧捂住嘴。
“喻棠,你没搞错吧?”余淮终于反应过来。
他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下意识的劝阻:
“这是篮球赛!对抗赛!不是女生玩的,这很激烈的,都是男生在打,你一个女生……”
他搜肠刮肚地找着理由,试图让她打消这个“荒谬”的念头:
“你看,跑动多,冲撞也多,容易受伤的,而且,从来也没女生报名过啊。”
“我知道是篮球赛,我也知道是男生在打。”
喻棠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那股子执拗劲儿已经透了出来,像磐石一样不可动摇:
“但没人规定女生不能报名吧?规则上写了仅限男生吗?”
她的目光扫过余淮和周围几个表情各异的男生,最后落回余淮脸上:
“我会打篮球,我也想为班级出力。受伤?我会保护自己。”
余淮被她问得一噎。
规则?好像真没明文禁止……
可这约定俗成的事情,还用得着写在规则上吗?
“喻棠,这真不行,太胡闹了。”
余淮急了,声音也拔高了:
“你上去怎么跟那些男生抢?撞一下你就飞了,到时候受伤了怎么办?班级荣誉事小,你自己……”
“余淮。”喻棠打断了他,眼神锐利得像刚磨好的小刀:
“这是我的决定。荣誉,我担得起;受伤,我自己负责。”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你只需要负责把我的名字写上报名表,或者告诉我,你决定不了,需要谁来决定?”
教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喻棠这近乎“宣战”的姿态震住了。
这个平时安静做题、笑起来有点腼腆的女生,此刻身上仿佛燃着一簇看不见的火苗,带着一种孤勇的决绝。
余淮看着她,嘴巴张了张,最终泄气般地垮下肩膀,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行,行,你牛!”
“名字我可以写,但这事我说了不算,班主任张老师那儿,还有学校体育组,能不能让你上,我可管不了。”
他把笔往报名表上一拍,带着点赌气的成分:
“你要报,自己去找张老师,他点头了再说。”
“好。”喻棠干脆利落地应下,脸上没有任何退缩。
午休时间,教师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张平温和的声音传来。
喻棠推开门,办公室里只有张平一个人在批改作业。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桌面上投下整齐的光栅。
“张老师。”喻棠走到他办公桌前,站定。
“喻棠啊?有事?”张平放下红笔,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意。
“张老师,我想报名参加年级篮球赛。”
喻棠开门见山,没有任何铺垫,目光坦荡地迎向张平。
张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和余淮初听到时的表情如出一辙。
他显然也完全没预料到这个请求。
“篮……篮球赛?”他重复了一遍,似乎想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喻棠,那是男生组的比赛啊。”
“我知道。但规则并没有禁止女生报名,对吗?”
喻棠再次抛出这个核心问题,逻辑清晰:
“我会打篮球,也愿意遵守所有比赛规则,承担比赛风险,我认为我有能力为班级做出贡献,而不是只能在场边加油。”
张平沉默了。
他捏了捏眉心。
眼前的女孩眼神清亮,态度坚决得不容置疑。
他欣赏这份勇气,但现实的问题像山一样压过来。
“喻棠,你的想法,老师很意外,也……很佩服你的勇气。”
张平斟酌着词句,试图寻找一个平衡点:
“但是,这件事,它没那么简单。”
他看着喻棠,语气变得慎重:
“首先,安全是最大的问题。篮球对抗性强,男女生的身体素质和力量差异是客观存在的,老师非常担心你在场上受伤。其次,”
他叹了口气:
“学校层面,这么多年,确实没有女生报名参加男子篮球赛的先例。校领导、体育组那边会怎么看?其他班级会不会有意见?”
“这涉及到比赛规则是否需要重新解读,甚至修改的问题,这不是我一个人能拍板决定的。”
他看着喻棠眼中那簇不肯熄灭的火苗,放缓了语气:
“这样吧,你的诉求,老师知道了。你的这份……打破常规的勇气,老师也会如实向学校领导反映。"
"但是,能不能成,老师现在真的给不了你答案。”
“我需要去请示校领导,和体育组的老师们开会讨论一下。这需要时间,也需要走程序。你明白吗?”
喻棠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没有太多失望的表情。
“我明白,张老师。”她点点头,声音依旧平稳,“谢谢您愿意帮我反映。我会等学校的决定。”
“嗯,”张平看着这个倔强的女孩,心里五味杂陈:
“在结果出来之前,先别急。”
“好的,张老师。”喻棠微微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没有路,就自己踩出来一条。』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无比清晰。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片被阳光晒得发烫的篮球场,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日子在等待中拉长,像被粘稠的糖浆裹住,流动得格外缓慢。
篮球赛报名风波后,喻棠成了班级里一个带着微妙色彩的存在。
男生们看她的眼神复杂,有好奇,有不解,甚至残留着一丝被“冒犯”领地的不以为然。
女生们则多是私下议论,带着点不可思议和隐隐的担忧。
但喻棠似乎全然不觉,或者说,她刻意屏蔽了那些目光。
她只是如常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书、做题、整理笔记。
只是细心的人会发现,她转笔的频率比以前高了些,目光偶尔会飘向走廊尽头教师办公室的方向,带着不易察觉的探询。
课间收作业经过张平办公室门口时,脚步也会不自觉地放慢一瞬。
她在等一个答案。
月考的倒计时,却像挂在教室后墙的时钟,滴答滴答,毫不留情地逼近。
“喻棠……那个,这道三角函数题,辅助线到底怎么添啊?我添了三条,感觉都不对,答案也看不懂……”
午休时间,耿耿抱着数学练习册,磨磨蹭蹭地挪到喻棠桌前。
她脸上带着一种视死如归又有点不好意思的神情。
她把练习册摊开在喻棠桌上,指着一道被红笔圈了好几圈,旁边还打了巨大问号的题。
喻棠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被打扰的不耐烦。
她放下手里的物理错题本,目光落在耿耿指的那道题上。
阳光透过窗棂,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嗯,这道题切入点有点刁钻。”喻棠拿起自己的笔,抽过一张草稿纸:
“你看题干这里,‘旋转’是关键词,它暗示了角度关系会变化,所以直接做垂线可能不行。”
她的笔尖点在纸上,流畅地画出一个几何图形:
“试试构造对称点,把旋转角‘固定’下来。你看,从这里连一条辅助线……”
她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却异常清晰。
每一个步骤都拆解得明明白白,为什么这样想,为什么那条线是关键,甚至几种常见的错误思路也点出来分析。
耿耿开始还有点紧张,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但听着听着,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眼神紧紧追随着喻棠的笔尖,恍然大悟。
“所以,最后这个角等于这个角,利用等腰三角形性质,答案就出来了。”
喻棠放下笔,把草稿纸推到耿耿面前:
“你再自己顺一遍思路,看看有没有哪里卡住?”
“好,我试试。”耿耿用力点头。
她眼睛亮晶晶的,立刻抓起笔,对着草稿纸埋头演算起来,那股子专注劲儿,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那道题。
这一幕,恰好被从后门进来的贝塔和简单撞了个正着。
贝塔手里还拿着刚从便利店买回来的两瓶冰可乐,嘴巴微张。
她保持着递出一瓶给简单的姿势,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
简单更是直接愣在了原地,手里抱着的一摞英语作业本差点滑下去,她赶紧手忙脚乱地抱稳。
两个女孩交换了一个极度震惊的眼神,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信息。
耿耿?在主动问题?
还听得这么认真?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耿耿平时别说主动找学霸问题,就是老师课上点名让她回答问题。
她都能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憋出一句:“老师,这题太难了,我不会。”
像现在这样,主动出击,虚心求教,还一副求知若渴的样子。
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
贝塔率先从石化状态中恢复过来,她蹑手蹑脚地走到耿耿和喻棠座位旁边。
就像看外星生物一样盯着耿耿笔下的草稿纸,又看看喻棠平静讲解的侧脸。
最后目光回到耿耿那因为专注思考而微微皱起的眉头和紧抿的嘴唇上。
“我的天……”贝塔用气音对着身边的简单发出感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耿耿……你被什么附体了?还是喻棠给你下蛊了?这题……它认识你吗?”
简单也凑近了些,同样一脸不可思议。
她看着耿耿在草稿纸上艰难却认真地一步步推导,那专注的神情是她从未在耿耿学习时见过的。
她又看向喻棠,后者正耐心地等着耿耿自己演算。
偶尔在耿耿卡壳时低声提示一两个关键词。
既不越俎代庖,又能精准地帮耿耿理清思路。
这份细致和平和,让简单心里也暗暗佩服。
耿耿终于算完了最后一步,对照着答案,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对上了,喻棠你太神了,我懂了。”
她兴奋地抬头,这才发现旁边杵着的贝塔和简单,被她俩直勾勾的眼神吓了一跳:
“干嘛呀你们?像见了鬼似的。”
“我们才是见了鬼了好吧。”
贝塔终于忍不住拔高了声音,指着耿耿的练习册和草稿纸:
“耿耿同学,请问这位正在认真做题、虚心求教、还弄懂题目的好学生是谁?”
“你把我们认识的那个一提学习就头疼,考试全靠蒙的耿耿藏哪儿去了?”
耿耿被她夸张的语气逗笑了,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哎呀,这不是要月考了嘛……喻棠讲得特别清楚,比我之前自己瞎琢磨强多了。”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而且,喻棠自己压力也很大啊,篮球赛的事还没着落呢,她还能这么耐心教我……我总不能一直混日子吧?”
她看了一眼喻棠,眼神里带着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触动。
简单和贝塔闻言,都下意识地看向喻棠。
喻棠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把耿耿的练习册合上递还给她:
“能听懂就好,月考加油。”
简单和贝塔惊讶过后,一种混合着敬佩和心疼的情绪在两人心底悄然滋生。
喻棠收拾好自己的书本,目光再次掠过窗外,那片空旷的篮球场在阳光下静默着。
她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的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