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尔泰拉的古堡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尖顶刺破浓雾,石墙上爬满枯萎的藤蔓。
凯厄斯站在长廊尽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大理石柱上的裂痕——那是他今早失控时留下的。三千年了,他从未因为一个人类如此烦躁。
那个女孩的血香像毒药一样萦绕在他感官里,挥之不去。
“你最近很反常。”
阿罗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丝绸长袍拖过地面的声响像蛇行。他不用触碰也能看出弟弟的异常——凯厄斯已经第三次捏碎送来的高脚杯了,鲜红的葡萄酒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像极了那夜雨林中少女脖颈淌下的血。
凯厄斯没有回头。“管好你自己的事。”
“那个福克斯的人类女孩?”阿罗轻笑,“她的血当真如此特别?”
石柱突然爆裂开来,碎石擦过阿罗的脸颊,在他苍白的皮肤上划出一道血痕。凯厄斯的红瞳在阴影中燃烧:“我说了,别窥探我的想法。”
阿罗抹去血迹,笑意更深。他太了解自己的弟弟了——越是暴怒,越是证明他在意。
“我只是好奇。”阿罗缓步上前,“毕竟能让你手下留情的猎物,三千年以来她是第一个。”
凯厄斯猛地掐住阿罗的喉咙将他抵在墙上,却在触碰的瞬间松手。他厌恶读心术带来的窥探感,更厌恶阿罗此刻了然于胸的表情。
“她活不过这个月。”凯厄斯转身时黑袍翻涌如夜雾,“等我处理完北美的叛乱,就亲自去解决这个麻烦。”
阿罗望着弟弟离去的背影,指尖轻轻抚过刚才被掐过的位置。通过那一瞬的皮肤接触,他已经看到了凯厄斯脑海中不断闪回的画面——
雨夜里少女颤抖的睫毛,染血的锁骨,还有最致命的……当他的手指碰到她时,那具人类躯体传来的、足以灼伤吸血鬼的体温。
“真有趣。”阿罗对着空荡的长廊呢喃,“你竟然能让他感受到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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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克斯中学的午餐时间,墨雨机械地咀嚼着三明治。自从上周那场遭遇后,她总在人群中下意识寻找银发的影子。
“你最近魂不守舍的。”贝拉推过来一块巧克力蛋糕,“爱德华说沃尔图里通常不会放过知情的人类。”
糖霜在舌尖化开的甜腻让墨雨稍微回神。“也许他那天吃饱了。”
这个拙劣的玩笑让贝拉皱起眉。远处树荫下,爱德华的金眸正警惕地扫视校园,自从得知沃尔图里在附近活动后,卡伦家全员都进入了戒备状态。
“听着。”贝拉突然压低声音,“雅各布他们愿意帮忙。如果有陌生吸血鬼靠近保留区,狼群会——”
餐盘突然被阴影笼罩。墨雨抬头,看到体育部的马克带着两个跟班站在桌前,他脖子上还挂着昨天篮球赛的冠军奖牌。
“东方娃娃。”马克咧嘴一笑,手指勾起墨雨一缕红褐色的发丝,“周末我的庆功派对,缺个女伴。”
墨雨还没来得及躲开,贝拉已经拍开马克的手。“她没空。”
“我问你了吗,怪胎?”马克转向墨雨时又堆起油腻的笑容,“听说你妈妈最近常去‘野鹿酒吧’?也许我该去关照下她的生意……”
巧克力蛋糕突然糊在了马克脸上。
整个食堂瞬间安静。墨雨举着空盘子,手指稳得不可思议。她看着奶油从对方扭曲的五官上滑落,突然想起母亲醉酒后也是这样满脸狼藉地咒骂她。
“你这贱——”
马克的拳头挥到半空时,墨雨已经闭上眼睛。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降临,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惊呼。
她睁开眼,看到马克悬在半空的手腕被另一只苍白的手扣住。爱德华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俊美的脸上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建议你换个目标。”卡伦的嗓音像冰刀刮过玻璃,“比如学习如何用脑干思考。”
当马克惨叫着跪倒在地时,没人看清爱德华究竟做了什么。墨雨只注意到他金眸中闪过的厌恶——不是对马克,而是对她。
“离贝拉远点。”爱德华松开手时在她耳边低语,“你身上的死亡气息会连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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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的公交站台,墨雨把脸埋进围巾里。爱德华的警告像刀片般插在心头,但她无法反驳——那个银发吸血鬼确实在她身上留下了某种印记,连素食吸血鬼都能嗅到的、属于沃尔图里的危险气息。
公交车迟迟不来。雨又下了起来,水珠顺着站牌滴落在她靴尖。墨雨盯着水洼里晃动的倒影,突然发现里面多了一个人影。
银白色的长发。
她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缓缓转身的瞬间,墨雨已经准备好面对那双猩红的眼睛。但站在路灯下的只是个染了银灰头发的人类男孩,正戴着耳机摇头晃脑。
“呼……”她攥紧发抖的手指,嘲笑自己的神经质。
回到家时,厨房的灯亮着。墨雨僵在门口,看着母亲罕见地系着围裙在煎牛排,餐桌上甚至摆着一盒包装精美的蛋糕。
“洗洗手来吃饭。”母亲头也不回地说,威士忌的酒气混着油烟味扑面而来,“今天遇到个阔佬,给了不少小费。”
牛排煎得焦黑,蛋糕甜得发苦。但墨雨安静地吃完每一口,就像过去十年里她安静地忍受酒瓶砸在墙上的声响,安静地擦拭母亲哭花妆的脸,安静地把自己锁在衣柜里度过一个个雷雨夜。
深夜,当母亲醉倒在沙发上时,墨雨从她口袋里摸出一张烫金名片——
“野鹿酒吧VIP包厢,马克·威尔逊先生预订”。
她盯着名片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声渐渐停歇。最后墨雨轻轻把它放回母亲口袋,转身时碰倒了威士忌酒瓶。
玻璃碎裂的声音像极了那夜森林里,颈椎被拧断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