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黑伞边缘滴落,在墨雨的脚边汇成小小的水洼。
她站在墓园最角落的位置,看着母亲的棺材缓缓降入泥坑。牧师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模糊而遥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来参加葬礼的人寥寥无几——几个酒吧的常客,几个连名字都叫不出的远房亲戚,还有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贝拉和爱德华。
卡伦家其他人都站在更远的橡树下,金眸在灰暗的天色中依然明亮。他们撑着黑伞,像是五尊完美的雕塑,与这个潮湿阴郁的世界格格不入。
“需要送你回家吗?”贝拉轻声问,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墨雨的肩膀。
墨雨摇摇头。她的黑裙被雨水打湿了半边,黏在皮肤上,冷得像冰。
“我想再待一会儿。”
贝拉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点头,和爱德华一起退到墓园门口等她。
雨水冲刷着崭新的墓碑,墨雨盯着上面刻的名字——“林晚”。这是母亲生前最讨厌的名字,她说听起来像个苦情剧女主角。
一滴水珠落在墓碑上,墨雨分不清是雨水还是自己的眼泪。
“你恨她吗?”
爱丽丝·卡伦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她不知何时走到了墨雨身边,小巧的身躯裹在黑色风衣里,金眸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墨雨没有回答。
“我看见过很多种未来。”爱丽丝继续说,声音轻得像羽毛,“有些世界里,你站在她的墓前大笑;有些世界里,你哭到晕过去;还有些世界里……”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
“你根本不来参加葬礼。”
墨雨攥紧了伞柄。她应该感到被冒犯,但奇怪的是,爱丽丝直白的话语反而让她松了口气。
“我不知道该恨谁。”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恨她酗酒?恨她打我?还是恨她……”
恨她丢下我一个人?
这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爱丽丝轻轻叹了口气,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塞进墨雨手里。
“吃吧。”她眨眨眼,“甜食对悲伤有奇效。”
墨雨低头看着包装纸上熟悉的logo——这是她和贝拉常去的那家甜品店的巧克力。
“谢谢。”
爱丽丝笑了笑,轻盈地转身离开,黑伞在雨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墨雨剥开巧克力,苦涩的甜味在舌尖化开,混合着雨水的咸涩。
远处,贝拉正和爱德华低声交谈,卡莱尔和埃斯梅站在一旁,罗莎莉和贾斯珀保持着沉默的距离。他们看起来像一幅完美的油画,与这个泥泞的现实世界毫不相干。
墨雨突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看见”卡伦一家,不是作为贝拉的神秘男友一家,不是作为学校里闪闪发光的完美学生,而是作为……
和她一样的异类。
巧克力在掌心融化,墨雨转身最后看了一眼母亲的墓碑。
“再见。”
她轻声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墓园大门。
雨下得更大了。
——————
雨水顺着墨雨的发梢滴落,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水洼。她站在玄关处,望着这个突然变得无比陌生的家。
母亲的拖鞋还歪歪斜斜地摆在楼梯口,茶几上放着半瓶没喝完的威士忌,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却又什么都不一样了。
墨雨机械地脱下湿透的外套,挂在门后的衣钩上。衣钩因为常年使用已经有些松动,母亲曾说过要修,却总是忘记。
现在永远都不会修了。
她赤脚走上楼梯,木地板发出熟悉的吱呀声。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门虚掩着——那是母亲的卧室。墨雨站在门口,手指悬在门把上,迟迟没有推开。
她从未被允许进入这个房间。
深吸一口气,墨雨推开了门。
扑面而来的是浓烈的香水味,混合着酒精和烟草的气息。床单凌乱地堆在床尾,衣柜门半开着,几条丝巾从抽屉里溢出来。梳妆台上散落着各种廉价化妆品,一支口红滚落在边缘,盖子都没来得及合上。
墨雨拿起那支口红,是艳俗的玫红色。母亲每次涂这个颜色去酒吧,回来时总会少一半。
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相框,玻璃已经裂了。照片里的女人抱着婴儿时期的墨雨,笑容明亮得刺眼。那是墨雨从未见过的表情——母亲眼中有光,嘴角的弧度温柔得不像同一个人。
“原来你也曾爱过我。”
墨雨轻声说,指尖抚过相框的裂痕。
楼下突然传来门铃声。
她条件反射地僵住,相框从手中滑落,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玻璃没有碎,但裂痕更大了。
门铃又响了一次,比之前更急促。
墨雨把相框放回原处,慢慢走下楼。透过猫眼,她看到贝拉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我给你带了晚餐。”贝拉说,声音隔着门板显得有些沉闷,“爱德华说你这几天都没好好吃东西。”
墨雨打开门,让贝拉进来。雨水从贝拉的伞尖滴落,在地板上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洼。
“谢谢。”墨雨说,“但我不饿。”
贝拉把保温袋放在餐桌上,从里面拿出几个保鲜盒。“埃斯梅做的炖菜,还有爱丽丝烤的苹果派。”
食物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墨雨的胃部突然传来一阵绞痛。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很久没吃东西了。
“你不需要这样。”墨雨说,“我不需要同情。”
“这不是同情。”贝拉认真地看着她,“这是朋友之间应该做的事。”
墨雨别过脸,看向窗外。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形成蜿蜒的水痕。
“你知道吗,”贝拉突然说,“我妈妈去世的时候,查理也是这样。他每天都会来我家,就坐在沙发上,什么也不说。”
墨雨转过头。
“有时候陪伴就是最好的安慰。”贝拉轻声说,“让我陪你一会儿,好吗?”
墨雨没有回答,但她拉开椅子,坐在了餐桌前。贝拉露出一个微笑,把叉子递给她。
炖菜很温暖,苹果派甜得恰到好处。墨雨小口吃着,感觉冰冷的身体慢慢有了温度。
“那个银发吸血鬼,”贝拉犹豫了一下,“他还会来找你吗?”
叉子在盘子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墨雨放下餐具,抬头看向贝拉。
“三天后。”她说,“他给了我三天时间。”
贝拉的表情变得凝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对吧?”
“意味着我别无选择。”
“不,”贝拉摇头,“意味着你还有三天时间考虑。卡莱尔说,他可以安排你去——”
“没用的。”墨雨打断她,“他说如果我不去,就烧掉整个福克斯。”
贝拉倒吸一口冷气。
“爱德华听到的不是这样。”
墨雨苦笑了一下。“因为这是他对我说的话,不是对卡伦家说的。”
雨声填补了两人之间的沉默。贝拉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我会想你的。”贝拉最终说道,声音有些哽咽。
墨雨看着窗外,雨水在玻璃上扭曲了整个世界。
“我也会。”她轻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