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这是墨雨恢复意识时的第一感受。
她躺在一张异常柔软的床上,身下是冰凉的丝质床单。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高耸的穹顶,上面绘制着古老的壁画——天使与恶魔交战的场景,色彩艳丽得近乎刺目。
她猛地坐起身,随即一阵眩晕袭来。
“醒了?”
低沉的声音从房间角落传来。墨雨转头,看到凯厄斯坐在一张高背椅上,银发在烛光下泛着冷光。他手里把玩着一把银色匕首,刀刃在他指间翻转,像一条灵活的毒蛇。
“这是哪里?”墨雨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沃尔图里。”凯厄斯放下匕首,猩红的眸子锁定她,“我的领地。”
墨雨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宽敞的卧室,四壁都是深灰色的石砖,唯一的窗户被厚重的黑色窗帘遮得严严实实。房间里的家具古老而华丽——雕花衣柜,镀金烛台,还有她正坐着的这张四柱床,床幔是深红色的天鹅绒。
“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凯厄斯站起身,黑袍如流水般垂落,“人类的体质比我想象的还要脆弱。”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墨雨这才注意到自己换了一身衣服——柔软的白色睡裙,领口和袖口都绣着精致的暗纹。
“谁给我换的衣服?”她的声音微微发抖。
凯厄斯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放心,我对昏迷的人类没有兴趣。”
墨雨攥紧了床单。她应该感到庆幸,但凯厄斯的目光却让她如芒在背——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新获得的藏品,评估它的价值和摆放位置。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凯厄斯没有立即回答。他转身走向窗边,猛地拉开窗帘。
刺目的阳光瞬间倾泻而入,墨雨下意识抬手遮挡。当她适应光线后,眼前的景象让她屏住了呼吸——
窗外是沃尔泰拉的全景,古老的建筑群沿着山势蜿蜒而上,远处教堂的尖顶直插云霄。整个城市沐浴在阳光下,宛如一幅中世纪的油画。
“看清楚了。”凯厄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是你将永远生活的地方。:
墨雨转头看他,发现阳光同样洒在他身上,皮肤折射出钻石般的光芒。这让他看起来既神圣又邪恶,像是从神话中走出来的堕落天使。
“永远?”她轻声重复。
凯厄斯走回床边,突然伸手扣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你的血很特别。”他的拇指擦过她的颈动脉,“特别到让我愿意打破沃尔图里三千年的规矩。”
墨雨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他指尖下狂跳。凯厄斯的触碰依然冰冷,却带着某种奇异的电流,让她浑身发麻。
“什么规矩?”
“不豢养人类。”他的声音低沉,“但你将成为例外。”
墨雨的心沉了下去。“所以我是……宠物?”
凯厄斯轻笑一声,松开了她。“宠物太廉价了。”他转身走向房门,“你是我的收藏品。”
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关上,留下墨雨一人坐在阳光与阴影的交界处。
——————
接下来的日子像一场诡异的梦。
墨雨被允许在城堡的特定区域活动——她的卧室,相连的小书房,以及一个被高墙围住的花园。每天有沉默的女仆送来三餐,食物精致得不像人间的产物,但墨雨总是食不知味。
凯厄斯很少出现,但墨雨总能感觉到他的存在——有时是床头突然多出的一本书,有时是花园长椅上残留的冷冽气息。
第七天的傍晚,墨雨在花园里发现了一架钢琴。
黑色的三角钢琴摆在紫藤花架下,琴盖敞开着,黑白琴键在夕阳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她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手指轻轻抚过琴键。
她已经很久没弹琴了。母亲卖掉家里的钢琴那天,她躲在衣柜里哭了一整晚。
墨雨在琴凳上坐下,弹了一段肖邦的夜曲。生涩的音符在花园里回荡,惊起几只栖息在藤蔓间的鸟儿。
“难听。”
凯厄斯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墨雨的手指猛地停在琴键上,发出一声刺耳的不和谐音。
“我没学过。”她头也不回地说。
凯厄斯走到她身边,黑袍扫过琴凳。他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滑过,弹出一段复杂而优美的旋律。音符如流水般倾泻而出,带着某种古老而忧伤的情绪。
墨雨惊讶地看着他。“你会弹琴?”
“我活了三千年。”凯厄斯停下演奏,红眸中闪过一丝讥诮,“足够学会很多无聊的技能。”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钻石般的光芒在皮肤上流转。墨雨突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做除了威胁和监视之外的事情。
“教我。”她脱口而出。
凯厄斯挑眉。“凭什么?”
“因为你说我的血很特别。”墨雨直视他的眼睛,“特别到值得你打破规矩。那么,教我弹琴应该不算什么。”
一阵沉默。
凯厄斯突然伸手扣住她的后颈,力道不轻不重。“狡猾的小东西。”他的声音低沉,“你在试探我的底线。”
墨雨没有否认。
出乎意料的是,凯厄斯松开了她,重新将手放在琴键上。
“看好了。”他说,“我只示范一次。”
夕阳西沉,最后一缕金光消失在沃尔泰拉的地平线上。花园里,两个身影坐在钢琴前,一个教得漫不经心,一个学得认真专注。
谁都没有注意到,城堡最高的塔楼上,阿罗正微笑着收回目光。